这名21日夜里遭到逮捕的检察官,是大阪地方检察厅特别搜查本部主任检察官前田恒彦(43岁)。日本没有“中纪委”,也没有“反贪局”,凡是涉及高级干部犯罪的,均由“特别搜查本部”负责侦查,搜查本部拥有独自的逮捕权和搜查权、公诉权,所以,一旦被“特别搜查本部”立案,那就是“无罪也要掉三根毛”。
日本的“特别搜查本部”主要有2个,一个是东京地方检察厅特别搜查本部,另一个是大阪地方检察厅特别搜查本部。成为特别搜查本部的检察官,是日本所有检察官的最高人生追求,因为那是检察官的“勋章”。从特别搜查本部“毕业”的检察官,成为律师是轻而易举的事,而且一旦成为律师,收费就比一般的律师要高出许多倍。而特别搜查本部中,“主任检察官”相当于特别法院的庭长,是某一个大案搜查和公诉的实际责任者和指挥者。因此,前田恒彦作为一名主任检察官因“篡改证据”而非贪污受贿遭逮捕,对于日本检察系统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事,而且是一种耻辱,
走进法院提起公诉的主任检察官前田恒彦
前田恒彦为什么要篡改证据,目的是什么?
去年,日本发生了一起轰动全国的大案。大阪一家邮政销售公司“凛之会”滥用残疾人团体专用邮费优惠制度,通过邮局大量寄送广告单推销商品,原来寄一封广告单需要140日元,如果残疾人团体专用邮费优惠制度的话,邮资就变成了8日元。“凛之会”在几年的时间里因此偷逃邮资8亿多日元。
但是,“残疾人团体专用邮费证明书”必须由日本厚生劳动省审核颁发。
那么,“凛之会”是如何获得厚生劳动省的“残疾人团体专用邮费证明书”的呢?事情败露后,“凛之会”公司的老板仓泽邦夫称是通过国会议员石井一给厚生劳动省的部长打招呼,部长又给主管课长打招呼,然后自己直接从这位主管课长的手中接过这份证明书,他并说拿到证明书的时间是“2004年6月8日”。
于是,大阪地方检察厅特别搜查本部认为这是一起“国会议员与厚生劳动省官员共同勾结,有组织有计划的犯罪行为”,而主犯就是给“凛之会”公司颁发证明书的课长。
这位课长是谁?大阪地方检察厅特别搜查本部认定是去年已经担任日本厚生劳动省局长的村木厚子(54岁),她曾于2004年6月担任残障保健福祉部企划课课长。
于是特别搜查本部画了一幅犯罪图:大阪贸易公司社长→(委托)国会议员石井一→(委托)厚生省部长→(指示)村木厚子局长→(指示)股长上村勉(41)伪造盖有课长公章的证明书。
为此,特别搜查本部逮捕了村木局长和上村股长,并传讯了6名厚生劳动省官员和石井议员。
指挥这一次大搜捕行动的,就是这位前田恒彦主任检察官。
但是,案件移交大阪地方法院后,法院在审查中发现,“凛之会”社长供认的与石井议员见面委托他给厚生劳动省打招呼的那一天,其实石井根本不在国会办公室,而是在千叶县打高尔夫球。
法院的这一指责,使得特别搜查本部描绘的犯罪图出现了断裂。其实,前田恒彦主任检察官心里更担心的是,他从上村家里押收的一张证明上村接受村木局长指示,为“凛之会”公司开具假证明书的软盘,证明书作成的时间,是“2004年6月1日”,而不是那位社长所说的“2004年6月8日”。为了使得“犯罪证据”更确凿,使得证明书的作成时间与交付时间相一致,前田恒彦竟然亲自动手,在电脑上将“6月1日”改成了“6月8日”。而这一份被检察官篡改的“罪证”就成了逮捕村上局长的最有力证据。检察厅并要求法院以伪造公文书罪判处村木1年6个月徒刑。
担任厚生省公平雇用与妇幼保健局长的村木厚子在国会答辩时情景
村木局长何许人?她是日本中央机关中唯一一位女性局长,也是所有女性国家公务员中职位最高的一位,在日本这一个男人为主的社会里,村木一直是职业女性们的楷模。
但是,这位聪明的检察官竟然没有注意到,在软盘上的任何改动,都会有改动的时间记录。根据上村股长的记忆,辩护律师轻而易举地获得了检察官改动证明书日期的证据。
前田的篡改记录
在庭审中,村木局长自始至终都声称自己无罪。而曾经被特别搜查本部传讯和威胁写下伪证的村木局长的的上司和部下,也纷纷在法庭上推翻了自己所作的认为村木参与违法行为的陈述,并指控特别搜查本部以“不交代事实就予以逮捕,让你的人生毁灭”相威胁强迫这些厚生劳动省官员写下伪证的事实。
本月10日,大阪地方法院作出判决,宣布村木厚子局长无罪。同时对检察厅提供的大部分证据的真实性表示怀疑,不予采用。但是,案件发生已经一年零3个月,村上局长在监狱里度过了许多痛苦的日子,头发也花白了许多。她在被宣布无罪的那一刻,只说了一句话:“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和人生了”。
9月21日,村木局长相隔1年零3个月重新回到厚生省上班,受到同事们的夹道欢迎。
一起轰动全国的政府高官犯罪大案,终于以搜捕他们的主任检察官被捕而告终。前田恒彦被捕后,人们竟然发现,日本著名音乐人小室哲哉的欠债案、民主党前干事长小泽一郎的“金钱丑闻”案,居然都是他负责参与搜查的。前田恒彦敢在“厚生劳动省官员集体犯罪”案中伪造证据,那么难道就能保证在影响小泽一郎无法成为日本首相的“金钱丑闻”案中手脚干净,秉公办事?这一丑闻暴露后,被检察厅逮捕的小泽一郎三位秘书全部推翻了自己的供词,再次宣布自己无罪。
日本最高检察厅副检察长在昨晚的记者会见中承认,这一起检察官伪造证据案让日本的检察院威信扫地,一向自傲的特别搜查本部更是无颜见江南父老。
而在日本国民的心中,“检察官=正义”的定律彻底破坏。也许有一天,人们也会发现,指控小泽一郎“金钱丑闻”的案子说不定也是谎话连篇。
9月23日,最高检察厅传唤大阪地方检察厅当时的特别搜查本部本部长大坪弘道
更为糟糕的是,大阪地方检察厅早在今年2月就已经知道了前田恒彦主任检察官篡改证据的事实,不仅没有纠正,反而帮助隐瞒,将错就错,有着典型的检察厅集体犯罪之嫌疑。相信随着案子的深究,会有更高官衔的检察官被逮捕和牵连,日本舆论已经要求日本检察总长引咎辞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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