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还在火热,我却又要离开宁静的乡村,再次进入那迷宫一样的城市。
只觉得自己很决绝,很潇洒,打理好一切行装,便是轻装上阵了。
可是当我背负起那沉重的行李,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只觉鼻里一阵酸楚,随之催动了我的泪腺……那种感觉,就像看着母亲远去了的孩子,懵懂的伤心。
暑假在家一月,是繁忙的家务把我拖得没有一点空歇。三头牛,四头猪,一大片的农田,还有拉电缆线,这一大堆的活儿,都落在了我父亲和年迈的爷爷奶奶的肩上。但我不敢停下,只觉得在这难得的一个月之内,我可以尽全力为他们分担一点,当我走后,重担又重新落回了他们的肩上。我可以甩开,他们却要永久地担起。我只是个帮手,帮完了就要走。
每当看到父亲天黑全了才回家,夜深了才睡下,天蒙蒙亮时又起床,内心好不是滋味,我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精神,一天尚可,两天尚可,长年累月,却不是人能够承受的啊!父亲渐老了,岁月留在他额上的痕迹越来越多,是劳累,又把它们一一加深……在他的脸上,总是找不出任何东西,没有怒,没有喜,僵硬得像一块朽木;镶在瞳孔里的,那几乎不是眼神,呆滞中蕴含着无限的沧桑。只是埋头苦干,只想明天在农田里翻一个身,但是,未来总是一片黑暗。
在黑暗中穿行的父亲,只想把他的儿子推向光明。我不知道,那片热闹的城市算不算是光明,但总之,我走出了他身处的那片黑暗。在城市的繁华里辗转得累了倦了,就向往起了乡村的宁静,却不知,那里无所谓理想,无所谓欢乐,无所谓乐观,只有用繁忙筑起来的埋头苦干,只有用心死笼罩起来的无尽黑暗。原来,我所谓宁静的乡村,却是父亲拼命的战场!
爱情?可笑,当我为爱情所苦的时候,可曾想到过我父亲在的那个乡村还根本没有爱情?
身在黑暗之外的人,哪有资格说苦?
总是想改变他们的命运,可是自己在城市里却是一天一天地在堕落,为完美的爱情,为纯粹的友情,为虚拟的刺激,便抛弃了真正应该奋力追求的理想。错了,多么大的错误!
我走时,他们把我送了好远,回头看着爷爷拄着拐杖蹒跚地向我走来,心潮起伏得竟是不能言语,久久才哽咽出几个字来:“您腿痛,有些活就不要干了,要请医生,记得吃药……”多么平常的关心之言,却是第一次说出来。我不是小孩,不是什么都不懂,那个贫苦的家里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刻在心上,只是我一向的沉默,掩盖了我应有表现。
“在学校不要乱花钱,好好读书。”父亲又重复了那句话,我只含泪点头,然后毅然转身,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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