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纬杰(肖央 饰)与阿玉(谭卓 饰)的大女儿平平(许文珊 饰)在夏令营时,被警察局长拉韫(陈冲 饰)的儿子素察(边天扬 饰)下药后MJ。手握视频的素察事后以此要挟,欲再次性侵平平。
害怕的平平将事情告诉了妈妈。在那个爸爸正好不在的夜晚,平平和妈妈阿玉与素察在仓库里打斗起来,为了抢手机的平平将素察击晕,母女不知素察没死,将其埋在了后面的坟墓里。
回家的李纬杰得知此事,运用看过的电影中有关蒙太奇脱罪的细节,制造了一场混乱时间逻辑的颠倒蒙太奇,形成一个几乎无懈可击的证词闭环,在素察之母拉韫的严刑逼供和重重审讯中脱罪。
与其说电影《误杀》是一部悬疑电影,不如说是一部蒙太奇电影更为贴切。整部电影在剧情中运用多种蒙太奇手法,致敬多部蒙太奇电影佳作,在拍摄手法和内核表现上,也让蒙太奇“一直在说话”。
而那些隐藏在明线背后的线索和未解之谜,就在蒙太奇的“讲述”中跃然荧幕。
【平行蒙太奇,将不同时空发生的多条情节进行平行表现,包裹在一个完整的情节架构中。】
素察到底是谁杀的?是阿玉和平平击打致死吗?
平行蒙太奇说:“不!”
赛场上的李纬杰向旁边的观众解释医护人员上台的原因说,拳手这个时候被击打容易吞舌,如果医护人员不赶紧处理,就容易致死。这里与素察被击倒平行叙述,解释了素察并没有被打死,而是暂时被击晕吞舌。
准备埋尸的阿玉被水管绊倒,手推车里的素察跌到,手露出白布,正被安安看到。这里,刚好让吞舌的状况得到解除。这才有了后来,素察在棺材里想要出来,在盖子上划出了一道道血痕。因为他被阿玉活埋了。
还有安安吃饭的时候,用叉子在玻璃餐桌上划出一道道痕迹,与坟墓被挖后,棺材盖上面的道道血痕平行,暗示了两种可能:
A、安安曾经听到被活埋的素察没死之前在坟墓里划棺材盖的声音,无意中在餐桌上划弄表现出来;
B、安安看到了妈妈阿玉和姐姐企图埋尸的画面,又在窗前看到妈妈将尸体埋入墓坑,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无论是哪种可能,这几个看似无关的情节,正是运用平行蒙太奇的方法,解释了杀素察的直接凶手不是阿玉和平平。
那,素察到底是怎么死的?
同样可以以平行蒙太奇解题:
阿玉和平平把素察击伤的那天晚上,天空落下了大雨,这让被活埋的素察在地底存活的时间延长。拉韫和警察押着李纬杰全家去寻找儿子尸体时,也是同样的大雨。
在雨中,被挖出的是一只羊。两场大雨,素察变成了羊,羊成了替罪羊。
这里,给出了素察死因的两种可能:
1、在下雨的地底一直想要出来的素察,疯狂的用手在棺材盖上划出道道血痕,但最终因氧气不足窒息而死;
2、被枪杀的羊,暗示在李纬杰想要转移尸体的时候,素察还活着,于是李纬杰杀了素察。
当然,这一点的可能性极低,因为李纬杰带家人远行制造蒙太奇脱罪是4月3号当晚返回,素察4月2号晚上被埋,到3号晚上也不太可能存活,而且,李纬杰转移尸体也不可能是3号当晚。(原因往下看)。
总之,这几个情节的平行蒙太奇,解释了素察的死因。
【交叉蒙太奇:将同一时间不同地点发生的多条情节线,迅速频繁地交替剪接,情节线索之间互相依存,彼此影响。】
素察与阿玉母女在仓库打斗与李纬杰看拳王被KO这两场戏快速频繁的交替出现,一场交叉蒙太奇秒级呈现:
李纬杰进场,素察来到仓库;
拳赛开始,场内的狂热气氛逐渐上升,仓库内阿玉开灯现身,素察不仅不怕,还暴烈升级;
赛场上两位拳手打斗激烈,仓库内素察展示视频要挟母女,三人扭打起来;
赛场到达赛点,一方即将把令一方击倒,李纬杰和场内观众的狂热兴奋即至高点,仓库内平平在素察的身后,举起手中的木锨;
赛场上拳王吃了一记重击,仓库里平平打中了素察的头部;
拳王倒地,素察倒地。
看拳赛的李纬杰呐喊得越兴奋,阿玉平平越恐惧,观众越纠心。被素察殴打得越暴力凶残,观众越着急,阿玉平平越无助。
不得不说,素察与阿玉母女在仓库打斗的画面,和李纬杰看拳王被KO的画面帧帧拼接,层层递进,可以堪称为近些年国产电影中交叉蒙太奇的佼佼者。
两个同时发生的情节,在画面的剪辑之下来回切换无缝嫁接,用拳赛现场的狂热气氛,将一个发生在湿冷仓库的“误杀”事件渲染得紧张、刺激,让影片最重要的冲突事件张力十足。
【颠倒蒙太奇:根据剧情需要,打乱故事结构或时间逻辑】
这个手法用得最有意思,影片用了2个层次解释李维杰混淆时间脱罪的方法。
1、片中李维杰想到的脱罪方法就是颠倒蒙太奇
他是这样做的:
用讲述的方式打乱听者的时间逻辑,像一个音效合成,让行程中遇到的每一个人将发生在4月3号的事记在了4月2日。
故意制造冲突和记忆点加深印象,像一个导演剪辑不同的画面给不同的人,有了画面剪辑加音效,一场偷换时间,利于脱罪的证词闭环就此而成。
2、导演拍脱罪方法被揭穿,也是一场颠倒蒙太奇
他是这样拍的:
在电影当中,局长拉韫对李纬杰一家进行了两轮审讯,发现所有证人的证词都很真实,完全找不出破绽,此时,悬念未揭开,观众和剧中的局长一样陷入质疑:
“怎么可能所有人都能把发生事件的时间记错?这么多人中就没有一个发现自己记错的人吗?”
直到拉韫从电影中找到灵感,推理出李纬杰用颠倒蒙太奇的方法混淆时间,让所有人为期作证脱罪。观众也才对一些恍然大悟。
导演将解题答案用倒叙的方法,打乱故事结构和时间逻辑,延长了主线剧情悬念时长,增加了观众对影片的沉浸体验。
【反射蒙太奇:通过反射联想作用于观众的感宫和意识,揭示剧情中的隐藏事件。】
影片中的反射蒙太奇,揭示了几个未解之谜:
1、看到被挖出的棺材盖上的道道血痕,反射联想到安安用叉子在餐桌上划出一道道印迹,提示了素察被活埋的真相。
2、李纬杰和阿玉在片尾提到受伤的友人的情况,以及暴力事件升级的画面,还有小安安试卷上由70分改为100分的痕迹,揭示了李纬杰主动自首的缘由。
3、要帮客户铺设线路,李纬杰和客户一起在一个在建的工地里勘察现场,一个大坑吸引了李纬杰的注意,他看了看坑的尺寸,又蹲下瞅了瞅,这个情节,提示了李纬杰把素察的尸体转移后,藏在了这个工地的坑里。
读懂了影片的这些反射蒙太奇,会给观众恍然大悟之感,这就是反射蒙太奇作为理性型蒙太奇的作用——通过画面之间的关系表情达意,揭示沉于事件底层的关系,带观众进入更深层的思考、理解,与共鸣。
从电影《误杀》的蒙太奇运用,或可为悬疑类电影成为爆款佳作总结出几条参考之法:
1、将关键性情节用平行蒙太奇的手法做隐性处理,让观众跟着剧情一起解题,并在过程中对影片生出不明觉厉之感。
2、用颠倒蒙太奇的手法,将重要的悬疑线索延时揭密,让悬念在合理性的基础上尽可能久地保留到最后。
3、在重要的戏剧冲突中制造“嗨点”,将同时发生、且高度对比的画面进行交叉蒙太奇,增强影片的戏剧张力和吸睛能力。
4、懂得运用细节引起观众的深入思考和反射联想,增加观众对剧情潜在BUG的理解能力,同时,也为讲一个好故事埋下伏笔。
这不是信口瞎说,纵观近年来几部国产悬疑佳作,不难发现它们都在上述这些蒙太奇手法上运用纯熟:
比如忻玉坤导演的《心迷宫》和《暴烈无声》,由韩洁执导,王宝强主演的《Hello!树先生》(若尘有文剖析过树先生的蒙太奇,欢迎戳:电影《Hello!树先生》的虚拟现实主义浅析:当蒙太奇遇见心理疾 阅读),由曹保平执导,邓超,段奕宏,郭涛主演的《烈日灼心》,还有饶晓志执导,万茜主演的《你好,疯子》......
这些电影每一部的电影蒙太奇都值得好好剖析,咱们下回分解。
上世纪80年代初期,中国电影对于蒙太奇进入初期认识阶段。
1979年,白景晟在《谈谈蒙太奇的发展》一文中,将电影蒙太奇做了4个方面的总结:1、分切和景别——多空间、多视点;2、蒙太奇对列——理论的形成;3、声画结合——分立和对位;4、长镜头(推、拉、摇、移),这几乎是国内较早对蒙太奇做出清晰的阐明和论述的文章。
到今天有多部国产电影成为蒙太奇佳作,已经整整过去40年。不得不说,这个步子迈得不够快,也不够强。
相比《误杀》中所提《蒙太奇》的产出国韩国来说,仅在优秀蒙太奇悬疑电影的数量上,就差着好几个《误杀》。在剧情、整体电影质素和蒙太奇的掌控上,也与其一些优秀电影作品仍有距离。
庆幸的是,中国电影不乏敢于实践的优秀导演,他们像《误杀》一样,让蒙太奇在国产电影中迸发出蓬勃的生命力,不仅在悬疑电影中大放异彩,也在各种电影类型中闪现灵力,让观众看到了蒙太奇在国产电影中的无限可能。
功不唐捐,玉汝于成。希望总在每一段前行的路上。
文 | 若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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