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南山野老也持续断更)(嘿嘿我在旅游不给他更了)
今天是一个忏悔贴。
我要说的,是我这辈子做过的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坏事。
我曾经有心或者无心,“刺伤”过一个孩子。
摄影:Kat J(图源网络,侵删)
大约两个月前,我见到这个孩子了。
他是烫过的卷头发,黑黢黢,瘦小,脸上依旧是几颗小痣。这天是高考完第二天,他来找我弟弟。我与他寒暄,边询问考试情况,脑子里是另外一幅图景:
门后边传来西索索的声音,有个小孩趴在门缝盯着我家电视,一开门他栽了进来,眼睛还盯着电视…
孩子叫冬生。我认识他时,北京奥运还没举办,奥巴马携着超模太太来中国转了几遭,我还分不清大布什和小布什…扯远了,总之我还小。有一天我看到他和我弟在一起拍画片,在这之前从没有过。他大我弟三岁,但看起来比我弟小一个号。我向我妈打听,知道了他的背景:他来自于被父母亲舍弃的汉江对面某地,我说不清在哪儿,总之是爹妈不要了(或者没精力带),于是现在跟着外公外婆。
五六岁孩子跟着外公外婆生活,不消说,遭罪。特别是他外婆,50来岁,半痴不疯,大约有点先天性的面部神经疾病,所以说话时候嘴角不停抽搐。智力不够,但知道过日子——她以收破烂为生。所幸孩子外公,勤劳又肯干,是个精明的老汉,所以尽管孩子遭罪,但不至于没得吃。
那么问题就来了:谁教育他呢?我记得这孩子小时候,聪明,机灵,但由于营养不良导致眼眶子大而深,看起来风一吹就跑了。于是在智力高而生活质量极差又没人教育的背景下,我听说这孩子手脚不行。这使我不太喜欢他。
但更大的问题是:他是我幼年的弟弟的好朋友。孩子的友谊,你们知道,能在一起拍画片,我们就是永远的兄弟!于是他常来我家玩,早上六点,准时站在门口;晚上八点,依依不舍的离开。有一回,我弟不在家他照样来一天,我确乎他不是来找我弟的,他是来看电视的——他家没有电视。
看电视就看,零食也分他一半,知道他有点坏毛病我又以姐姐的身份叉腰训导他。尽管我真的不喜欢他,谁让他是我弟的好朋友?
但是,这样的善意没有得以维持。时间一长,他竟然开始偷了我家东西。尽管我妈因此和他外婆大吵几架,但我妈是个好人,孩子可怜没人教,于是我妈经常在叫他来家里吃饭时教育他:拿人东西不对,是要坐牢的!然而我不行,我已经开始烦他了。
那天,我放学走到我家和孩子家的路口,他见到我,高兴地叫我名字——我记得孩子一直叫我名字,尽管我比他大这么多。脚底一振,后背一紧,我充耳不闻直接往前走。我这时候已经避他如瘟疫了,并且教育我弟不要和他一起玩。
孩子一把拉住我了我:“xx,你快来我家,看我家装电话了!你快来看!”这是两千年后的中国,先进的移动电话还不算普及,但固定电话已经见怪不怪了。往四周甩一个胳膊,就能挥倒一批电话杆。这有什么稀奇呢?我想,于是我继续往前走。
但他还拽着我,嘴里边念叨边叫我往他家去看电话。
我一把甩开胳膊,吼了一句:“有什么稀奇的!谁没见过电话!”他瘦的像葱叶儿,经过这么一带,一个踉跄差点摔地上,所幸手一抓,扶到了旁边的墙。
我惊了,他也惊了。我确信第二秒我就后悔了,但是晚了,他震惊而受伤的看了我一眼,然后站直身子,回头走了。
我想说句什么做一补救,可小孩的恶意是一瞬间的,话出口已经来不及了。那一瞬间我不知道到底造成了什么伤害,我就算去他家看看电话又怎么了呢?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我不知道。
十几年过去了,当我听到“冬生”这个名字,仍旧想起的是路口我的恶意,趴在门口的脑袋,也总在下一秒就开始脸红。很想见到他说句对不起,但是可能他已经忘了——他受过的欺负够多了,因为我经常听到他哭着回家找外婆。
谢天谢地,孩子后来成了学霸。这是后来知道他近况,唯一觉得安慰的事。
在漫长的人生中,我确定自己是个好人。我做过很多好事,但可能,这件事将永远梗在我的心中。
我这辈子没法跟他说一句对不起,我现在确乎他忘了这事了,因为他站在客厅里叫我“姐”。
可是可是,若此事上升到校园暴力,我自己都是校园暴力的受害者(下一更说),我怎么能将一时的恶意放大到他身上?他又受过多少这样的校园恶意?我不知道。
再放大到整个中国,有多少孩子因为“无心”而做过了这些自己可能永远无法弥补的伤害?我算不清。
我只知道:我永远痛恨那一刻的自己。
“做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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