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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我住的小区门口,是一处人来人往的三岔路口。
大概就是这样的小区
楼下有一个老兄,好像是因为和附近的一家人不对付,每逢人家从小区的门口经过,必定要指桑骂槐地叫骂半天。
不光如此,这位老兄每天还要例行马上三次,骂得尽兴了才会收场。
每天早晨,伴着楼下早市和早餐店的开张,这位老兄的骂声总能准时响起,免费为四邻提供不变的早起叫醒服务;到了午后,大家都酒足饭饱泛起困意时,男人高亢的叫骂又开始为邻居们送上免费的午休叫醒服务;吃了晚饭,男女老少都捧着手机悠哉悠哉地刷网页看视频时,男人有力的骂声再次为众人送上准时的散步提醒服务。
如此细致入微、体贴周到,不可谓不用心了。
说起来这位老兄叫骂也是十分敬业了,可称得上冬骂数九,夏骂三伏,每天三次,每周七天,全年节假日无休,寒来暑往从不懈怠。试问,这让我这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情何以堪?
而且能如此持久地围绕同一个主题,不厌其烦地每天复习同一篇声讨檄文,这其中顽强的斗志,大把的空闲,健康的身体,强大的肺活量外加一副洪亮高亢的好嗓子,任何一个要素可都是必不可少缺一不可的。
那位老兄骂起人来,大概就是这样吧
最早听到这位老兄的骂声,我还单纯地以为就是有人喝多了发酒疯。时间长了,慢慢地就听出了门道,细细地品味这位老兄叫骂的内容,这才发现他是在愤怒地发表声讨,声讨某个被他怀疑偷了他小板凳的人。
不知道那位老兄的小板凳,是不是长这样
是不是有些想象不到,仅仅为了一个小板凳,仅仅因为一个猜测,这位老兄就能坚持不懈地每天这么骂下去?如果不是太闲,又能作何解释呢?
2
当然,如果叫骂的时候,遇上被骂的人从这里经过,骂人的老兄只会更来劲。
一次早上,我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叫骂声吵醒,醒来便听到两个男人的争吵声。
从两人的声音来判断,这两个人的争吵,显然是一边倒的情形。
一个声音洪亮,气势十足,出口便是一大段恶毒的咒骂,内容简单粗暴,无非就是对别人历代家人的各种问候。
而另一个声音则透着委屈、愤怒和不甘,只会一遍遍地重复着说:“你这是在骂你自己!你这是在侮辱你自己!”
对的,用的是“侮辱”这个带点书生气的词。而且从此人带着粗气的声音里,也能想象得出来,他此刻大概已是气得满脸通红吧。
不知为什么,那一刻我深深地理解了“秀才遇到兵”这个词里,那位秀才的窘境。
因为到了后来,节节败退的男人喘着粗气说道:“回回从这儿过,你就出口伤人!我告诉你,我不会骂人!我也骂不过你!我也不屑地骂人!你这样站在街上骂人,不觉得给你家里、给你孩子丢人吗?你这是在侮辱你自己!你这是在侮辱你自己的孩子!”
只可惜,被他教育的这位老兄,丝毫听不进去他的忠告,继续喋喋不休地往外吐着各种不堪入耳的话。对他来说,大概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更加解气吧。
后来,喘着粗气的男声消失,只留下那位骂人的老兄,骂了一会儿之后,大概是有些累了,总算消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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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样的场景,之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上演一次。
过来应战的一方,有时候是个年轻的女人,有时候是个上了岁数的女人,有时候又是这位上了年纪的男人,而骂人的一方,始终是这位战斗力十足的老兄,不管谁来应战,他自岿然不动,战斗力爆棚。
让人不得不感慨一句,真闲啊!
仅仅为了一个小板凳,就能让一个闲得发慌的人,获得这么大的战斗动力,不知道的人听了,大概会以为,那是个纯金打造的板凳吧。
有这份气力,有这份体力,去做点什么不好呢?
随便做点什么,能挣得的,就不止一摞小板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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