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写过一段关于兆丰别墅的内容,由于当时并没有对该弄内的居民进行实地的采访,所以对整条弄堂的描述中还是有不少缺陷,这在公众号上发表后引来了不少朋友的指正,使得这条弄堂的内容逐步丰富起来。在此向各位提供信息的朋友表示万分的感谢!
原文中有这样一段比较笼统的文字:兆丰别墅于1929年开始初建,1933年浙江兴业银行于兆丰花园东侧开始填埋一条叫着“清水浜”的小河后开始大规模正式兴建住宅,首先兴建三层楼房20幢,而后1934年交通银行襄理于弄内东西两侧又建造三层西式住宅数幢,浙江兴业银行董事长于弄底西侧建造单幢独立式花园洋房。1935年后原国民党政府财政部长又在西侧建造三层楼房5幢。1935年大东书局总经理在西侧建造了单幢独立花园洋房。(详情敬请点击:#老寿带你弄堂游#兆丰别墅)
特别是我的文章通过海外华人圈的传递,引起了这条弄堂不少原住民的关注,于是通过一番热心人的牵线搭桥,旅居加拿大的黄先生特意在2018年10月来上海与我相见,于是我们进行了一次面对面的交流,详细的讲述了兆丰别墅他家的故事。
黄先生急于要来讲述他家的故事是因为他家上一代人都已经不在了,而他的同代人都年事已高,有些记忆里上也出现了问题,所以他要在自己还能还能行动自如的状态下了讲清楚他家在兆丰别墅的故事。所以这不单单是讲自家的故事,也是在讲述兆丰别墅的故事。
长宁路712弄151号现在已经是一家幼儿园
黄先生的家是在兆丰别墅的最后一家151号,在我的文章中曾经提到过我国第一批留美归国的建筑设计师庄俊参与了兆丰别墅内的部分建筑,具体是哪一家并不清楚,黄先生这次提供的信息表明151号就是庄俊先生设计的,黄先生的父亲叫黄谷梅最早是做盐业生意的,他的商号是“苏五属”,后来介入出版业,是当年大东书局(注1)的总经理,有意思的是我听到兆丰别墅和大东书局两个信息就想起愚园路上岐山邨的姚先生曾经讲起他妈妈曾居住在兆丰别墅他的阿姨家,夫家就是大东书局的。一问果然黄先生与姚永斌先生还是表亲。(黄先生的母亲与姚先生的母亲是姐妹关系,黄先生说应该叫姚先生五阿哥)
岐山邨姚永斌先生
黄先生的父亲不单单仅仅是涉及大东书局一个行业(姚先生的回忆当中说到黄谷梅是大东书局的董事长),他还在浙江兴业银行、金城银行、绸业银行等兼任相关职务,而兆丰别墅当年就是浙江兴业银行填浜而兴建的。也正因为此黄谷梅肯定也介入其中而且财力雄厚,才能在这条弄堂里置地直接建造起这样一栋建筑。
黄先生清晰地记得庄俊的号叫庄达卿(注2),黄先生的妹妹还是庄俊的过房女儿。所以庄俊与黄家关系非同一般,当黄家需要建造新房时,庄俊出手设计了151号这栋豪宅。黄先生至今还记得庄太太完全是西式派头,一早上是以西式早餐开始的。
主楼的南立面
早年151号黄家的正门在幼儿园这块牌子的位置
黄家北面的围墙
黄家西侧原来花园可以直通兆丰花园,现在有了一个封闭的通道。
这是一栋有主楼和辅楼相连的庞大建筑,主楼在南侧为三层楼的建筑,呈L形,辅楼为四层楼的建筑,两楼间有连廊相通,由于主楼的层高与辅楼不同,所以整个建筑高度差不多。
当初黄家子女八人,还有黄先生的外婆也住在一起,所以全家三代人超过十人居住在这栋建筑内。当然当年的大人家都配有保姆、司机以及厨师。
目前幼儿园的正门边上才是原来的大门,但是平时很少往这里通行,而大部分时间家人都是往兆丰别墅主弄的东门进出。这里车道可以直接开进主辅楼之间的通道,宾客可以下车后直接进入客厅。当然遇到重要宾客肯定是从南大门直接进入客厅。
按黄先生的记忆,主楼正对南面是西式客厅,而西首侧面是中式客厅,两间客厅可以打开隔断成为一体,也可以分别会见不同的宾客。西首向南的那间是他父亲的书房,这是平时处理事务性工作的地方。二楼是黄先生父母的卧室,众多子女分成几间房住在主楼的三层楼位置,外婆由于很少出门,所以是住在辅楼的三楼。当然辅楼还会给佣人留有居住的房间,男佣和女佣分开几个房间,辅楼的四层有专门一间房堆放箱子,也就是上海人俗称的箱子间。由于家里人口较多,所以餐厅也分了两间,餐厅设在二楼,主仆之间分开。
由于黄先生当初年幼,所以也记不清当年厨房设施,从建筑的外观来看应该有取暖的壁炉,具体通过什么方式不清楚。但是黄先生的记忆中当年是采用热水汀取暖,而供暖则是从厨房间南面的锅炉烧煤提供的,储存煤的煤房在后弄堂最后面的一间小三角房内。当年这里还有一口水井,在没有冰箱的年代里,他们会像所有上海人一样把西瓜吊进水井降温。
这栋建筑还有一个硕大的花园(目前幼儿园添加了一栋新楼),这个花园足有上千的平方,花园的西侧有小门可以通到兆丰公园(现中山公园),由于当年的兆丰公园是收费场所,所以知情的小伙伴们都会来黄家要他们开开小门进公园玩耍。所以也给当时的黄家带来了不少生气。
当年黄先生这代人除了出门读书,从小几乎都在楼里面玩,他还记得辅楼的西南那间房间是当年他与妹妹专属的游戏室。
黄先生一家是在1949年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匆忙离开上海的,应该说和所有中国人一样都没有料到前政府兵败如山倒,所以对于不动产几乎没有充分的时间来处理,据黄先生讲听说解放后这处房产是按照公私合营的性质来处理的。由于当年他父亲从来不在子女面前提及,所以是否有人曾经来上海专门处理过相关事项或者收到过定息?都不清楚。据姚先生的回忆中“当年由于刚刚解放,该房的产权无法明晰,所以全国总工会曾使用兆丰别墅151号。”
黄先生在解放后曾经到北京读书,但是也没到兆丰别墅来过,但是兆丰别墅肯定是黄家人牵挂心头的一个回忆,所以他母亲多年前特意前来看看,看到如今这里成为孩子们欢乐的家园,也十分欣慰。
黄先生带我们走进弄堂十分激动,不断地指指点点告诉我们原来认识的老邻居们的家门,有不少都还在他的记忆中,比如31 号住过姓钱家俩兄弟,大哥名钱灝如、兄弟名钱翔如,如今已经仙逝,他們的后輩二姐妹現居住澳卅悉尼,弟弟居住在美國,他們是黄先生小時候的玩伴。
不知道这篇文章发表后还会有原来黄先生的老邻居寻上门来?如果有,那可以留言让我转告。
我一直认为一个家庭的历史就是一部社会史,它既代表了这栋建筑、弄堂的历史,又是一个社会变迁的历史。所以我们记录黄先生的故事也是记录兆丰别墅和这一段社会发展过程史。
注1:大东书局是20世纪上半叶总部设于中国上海的一个重要民营出版发行机构。1916年在上海创办,后期经过多年的改革与发展,出版了一系列较高水平的图书,是当时的一个重要出版社。
1916年在上海创办。早期由吕子泉、王幼堂、沈骏声和王均卿4人合资经营。经理沈骏声,总店店长王幼堂。1924年改为股份公司,成立董事会,设监察人,沈骏声仍任经理。发行所初设上海公共租界中区福州路昼锦里,1921年迁到福州路110号,1931年又迁到福州路山东路转角310号有正书局原址。印刷所则曾数度迁徙。1937年淞沪会战爆发,大东书局内迁重庆。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以后,官僚资本侵入该局,由杜月笙任董事长,国民党人陶百川掌握局务。1949年,大东书局被军管,官股部分被没收;1956年,大东书局职工并入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新华书店、大东印刷厂。1956年底大东印刷一、二、三厂奉命内迁广西省南宁市,组建“广西民族印刷厂”,1957年3月10日广西民族印刷厂开工。
大东书局主要出版中小学教科书、法律、国学、中医、文艺、社会科学丛书和儿童读物等。还出版了一批具有学术、史料和文献价值的图书,如郭沫若的《甲骨文字研究》、《殷周青铜器铭文研究》,江恒源的《中国文字学大意》,于右任的《右任诗存》等。此外也出版《四库全书总目》、《中国医学大成总目提要》等国学书籍和《世界名家短篇小说全集》等文艺书籍,并出版《紫罗兰》(周瘦鹃主编)、《游戏世界》(周瘦鹃、赵苕狂编)、《星期》(包天笑主编)等期刊。20世纪50年代初期,主要出版工程技术图书。在中华民国时期的民营书店中,出版发行教科书最多的有5大家,大东书局为第4家(其余依次为商务印书馆、中华书局、世界书局、开明书店。国民党官办的正中书局除外。)
大东书局为扩大本版书刊的发行,在全国大中城市设分局16处。自办印刷厂,除印刷本版书刊外,并承印国民党政府的钞票、印花税票;另附设东方舆地学社,专门编绘出版中国和世界的各种地图,每年重印10余次,行销10万册以上。1931年,该局曾创办法律函授学社,聘请法学名家20余人为教授,报名入学者月数百人。
上海解放后,1949年7月曾承印人民币,并一度承印中国人民邮政的邮票。
注2:庄俊,字达卿(1888年6月6日-1990年4月25日)原籍浙江宁波,生于上海市,1910年考取庚子赔款公费赴美留学、是中国最早留学海外系统性学习建筑工程学的建筑师,1914年后因清华学校筹建校舍大兴土木,学校当局电召刚毕业并获得建筑工程师学位的庄俊回国,聘任为讲师和驻校建筑师。此时,他已成为中国第一位获得建筑工程的学位和第一位获得“建筑师”职称及职务的人。清华学堂的校舍工程主要是由美国建筑师亨利·墨菲负责设计的。庄俊作为助手配合墨菲。1925年开始创办庄俊建筑师事务所。1950年任中央人民政府所属华北建筑公司总工程师;建筑工程部成立后,任中央建筑设计院总工程师,后又调任设计总局总工程师。1953年 任上海华东工业建筑设计院总工程师。1958年 在华东工业建筑设计院退休。1990年4月25日 逝世于上海。终年103岁。
20年代中期到30年代的中期,是庄俊创作的旺盛时期。其主要的作品,除上海金城银行外,还有汉口金城银行,济南、哈尔滨、大连、青岛、徐州的交通银行,汉口大陆银行,南京盐业银行,上海中南银行,中国科学院上海理化试验所,上海大陆商场(现名东海大楼),上海交通大学总办公厅和体育馆,上海孙克基妇产科医院(现名长宁区妇产科医院),上海古柏公寓及上海四行储畜会(虹口公寓)。此外,还设计了一批小型住宅区、小别墅之类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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