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排右一羽太信子、周老太太(鲁迅母亲)、羽太芳子
最早进入绍兴的日本人,是个女人。
长得其貌不扬,矮矮小小,胖胖乎乎。在绍兴住了一段时间感觉比日本好多了,干脆把妹妹也接到了绍兴,按现在的说法就是移民了,这说明中国或者说绍兴曾经有段时间要比日本富裕。
这姐妹俩一个叫羽太信子,一个叫羽太芳子。她们俩都是都昌坊口周家的媳妇,信子是老二周作人的老婆,芳子后来成了老三周建人的老婆。
周作人带着老婆回绍兴是哥哥周树人(鲁迅)的主意,鲁迅1909年先回了国,发现这一大家子的支出很大,快撑不住了,就要弟弟也从日本回来。
鲁迅知道周作人喜欢日本,也娶了日本老婆,呆在日本乐不思蜀,直接喊他回来也不太合适,就写信告诉弟弟,这一家开销很大,钱越来越紧张了。
周作人当然能看得明白这意思,就带着日本老婆信子回了绍兴。
羽太信子是佣人出身,也没架子,进了周家大门成了周家少奶奶,身份是变了,干活的习惯没变,加之日本女人的温柔顺从,周老太太也很满意,既然大媳妇朱安性格内向,那就干脆把家政大权都交给了信子。
周作人1911年回了绍兴,鲁迅给他安排好工作以后,受蔡元培的邀请离开绍兴去北京发展了。
现在的周家都交给了信子打理,信子很快融入到了绍兴的生活,和绍兴女人没有了什么区别,甚至学会了绍兴话,出门买菜还知道和人讨价还价。徐淦的《忘年交琐记》中写到信子:“上街采办,下厨做饭,扫地抹桌,洗洗刷刷,全由羽太信子里里外外操劳不停。她完全是日本型的贤妻良母,鞠躬如也,低声碎步,温良恭俭让,又极象绍兴的老式妇女”,看来羽太信子很快融入到了周家的生活,把自己当成了周家主妇。
周家当时也有不少人,老太太、朱安、周作人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还有个小弟周建人都不是能帮忙干活的料。羽太信子实在忙不过来了,再加上怀有身孕,马上要生孩子了,她向老太太要求把自己的妹妹喊到绍兴,可以一起帮她的忙。
不久,妹妹羽太芳子来到了绍兴。
从此绍兴街头,经常能看到她们姐妹俩的身影。
周作人在八道湾
芳子到绍兴的时候才十五岁,这年周建人已经二十四岁了。
两个人在一个台门里生活,相互之间有好感似乎也是情理之中,加上芳子在绍兴除了姐姐也没亲人,如果能和周建人成婚,这亲上加亲自然是件好事。
那个时候长兄鲁迅在北京工作,但他们俩的婚事,肯定征求过鲁迅的意见,从芳子一到绍兴就有和鲁迅通信的记录,鲁迅1912年6月的日记中写到:“得二弟妇信,附芳子信一纸,二十三日发。”,到1914年,他们结婚,鲁迅的日记都有记录:“下午得二弟函,附芳子笺,十三日发。芳子于旧历二月四日与三弟结婚,即新历二月二十八日”。
后来的信子成了个坏女人,她是怎么变坏的,不在这篇小文要写的范围。但为了说信子的坏,当时坊间有个传说,为了达到芳子和周建人结婚的目的,有天信子将周建人灌醉,让芳子进了周建人的房间,硬把生米煮成熟饭,我觉得这种事就算真发生过,也肯定是你情我愿的。
1919年,鲁迅觉得可以在北京生存了,于是决定卖了周家台门。新主人朱阆仙付了购房款以后希望周家早点腾屋,他要打造自己心目中的磐庐。直到这年的年底,周家全家搬出周家台门去了北京。
那是一个下雨而阴冷的夜晚,也是绍兴留给鲁迅最后的感觉,停格在鲁迅记忆中的绍兴并不温暖。
周建人担心的主要在以后的生活上,周建人晚年回忆说:“现在,树倒猢狲散,这一代已是末世子孙,把祭田卖了,祖坟不管了,祭祀也免了,各自拿了有限的金钱,营造安身立命的小窝。大家明白,今后已经没有什么祖业可以考了,这有限的金钱,究竟能够维持多少时日,谁也没有把握”。
周家从此就彻底离开了绍兴,尽管现在的绍兴还有许多人吃着周家的饭。
一起去北京的,当然还有两个日本女人。
信子和芳子对周家人的影响太大,也不是这文章能说得清的,再说这也都是周家家事,外人很难干涉。
周建人
但萧乾夫人文洁若在《晚年的周作人》回忆文章中,给后人提供了信子的两个细节,值得我们回味。其一,“周作人的日籍妻子羽太信子生前,每餐必先在牌位(周氏兄弟母亲鲁老太太、周作人女儿若子、周建人儿子丰三的牌位。注:鲁迅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早亡)前供上饭食,然后全家人才用膳。”其二,“羽太信子病笃说胡话时,讲的居然是绍兴话,而不是日语,这使周作人大为感动”。
信子的前一个行为,是绍兴人的传统,这说明她已经完全融入在了绍兴的文化中,而临死前说的是绍兴话,更能说明信子在骨子里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绍兴人。
两个日本女人在绍兴住了四年,成了绍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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