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周老师觉得自己简直就要崩溃了,这班的一群野孩子简直让她心力交瘁。
她选了好多书放在班里让学生读,但效果却并不理想。虽说课堂纪律好一些了,孟秋不再蛮横,贾明、高寒、桂旺、邵石、江涛等人也没有再做出什么震惊学校的事,但大错不犯,小错不断,她每天依然有审不完的案子,尤其是这些野孩子在校内老实一点了,在校外却都还很不安分。
这不,刚才一个村民来到学校告状,说红旗村有几个学生昨晚放学时,拔了他家的萝卜。
周老师一审问,带头的居然是孟秋,那几个人并没有拔,是孟秋逞英雄主义,拔人家的萝卜“请客”。最可气的是,孟秋站在她面前居然还笑嘻嘻的,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叫什么?这就叫‘偷’!小小年纪不学好,长大了怎得了?”程老师在一旁气愤而又忧心忡忡地说道。
孟秋转脸看了程老师一眼,面露不悦之色。
自从程老师说孟秋“没教养”之后,孟秋就非常讨厌程老师。好在后来她就没上他的课,一到美术课,她就到周老师这里来。可以说,周老师让她服气了,她已经变得比较有涵养了。
是啊,她孟秋天生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既然周老师这么温柔,她怎能不被软化呢?
“孟秋,上天你拿家里的大洋去卖,你姥爷赎回去没有?”周老师问。她并不先说拔萝卜的事,也不理会程老师的话。
上星期,孟秋把她姥爷家的大洋偷偷拿了一块,卖给那个黑网吧的老板,卖了五十块钱。顾小燕把这事偷偷告诉了周珊老师。
顾小燕是第一个被周老师感化的人,她不仅自己变好了,既守纪律,又肯学习,而且还经常规劝孟秋或者高寒、贾明等人,叫他们别让老师生气。
周老师听说孟秋卖大洋,而且才卖了五十元,知道她被那个黑网吧的老板骗了。她先批评了孟秋擅自拿家中财物——她没有用“偷”这个字眼来定性孟秋的行为,觉得那样不妥,所以刚才程老师用“偷”来定性孟秋拔人家萝卜时,她也是有些不满的,故而对孟秋“白”了程老师一眼也未作处理——然后又通知了孟秋的姥爷,并说如果要不回可以报警。
孟秋那次依然没有受到姥爷的严厉责罚。姥爷只是抱怨了几句,然后把其它的大洋藏得让孟秋找不到了。
姥爷的一句话让孟秋很受触动,生出了后悔之心。姥爷说也不能全怪她,是自己没有把重要的东西收好。姥爷没去要,说就当是个教训了。
但孟秋却去给要了回来,赎大洋的钱是她去爷爷家要的。爷爷不给,问她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她不说,就只一哭,她奶奶就受不了了,马上给了她五十块钱。那个网吧的老板不想退,可禁不住孟秋野性大发,她大喊大叫起来,还口口声声说要打110报警,网吧老板这才给了她。
“我自己要回来了。”孟秋自豪地说,“我一说要报警,他就乖乖地给我了。老师,看来报警真管用,下回我妈妈要不给我钱,我就报警。”
说到后面,孟秋又笑嘻嘻的了。
唉,她早已适应了父母离异的生活,一丝的伤感也没有了。她也不想爸爸,也不想妈妈,只想钱。
“想他们干什么?只要给我钱花就行!”
周老师想起一次交谈中,孟秋对自己说过的话,再看看眼前嬉皮笑脸的孟秋,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她想:孩子不想娘,娘难道也不想孩子吗?
她曾联系过孟秋的妈妈,可交谈中听不出什么她所期望听到的东西。孟秋妈妈说的最多也最响亮的一个词,就是“给钱”。
周老师当时就万分感叹:唉,难道钱已经吞噬了这母女二人的心了吗?
她感到一阵凄凉,却又无可奈何。
“孟秋,别胡说了。”周老师温和而又语重心长地说,“这拔人家萝卜的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别做类似的事情就是了。你想想,若是你辛辛苦苦得来的劳动成果,被别人侵占或者破坏了,你也会生气的,生活中要多换位思考。再说,这也确实是不道德的,不是好事,你已经进步了很多,现在正是新旧胶着的时候,希望你内心再坚定一些,啊?”
小燕曾和孟秋说,听周老师说话,她就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孟秋当时还笑话小燕,可此时,她居然也生出一丝这样的感觉来。她不再笑嘻嘻的,显得歉疚起来,低低地说:“我知道了,老师。”
周老师心里很高兴,孟秋的表情变化,说明她的攻心策略又起了作用。她心里想:点到为止,不能罗嗦,好药吃多了也伤人,好话说多了也烦人,下次再说吧。
周老师把对孟秋这样的孩子用的攻心教育比作治病之药。但药一般需要一天吃三次,而她的药是不能如此频繁吃的,一周三次就差不多了。
周老师让孟秋回去。可是,孟秋却突然神秘地说:“老师,我知道一个秘密!”
“呕,什么秘密?”周老师有点好奇,“你想告诉我什么吗?”
“嗯,老师,我知道今晚放学后,要有一场‘世界大战’。”孟秋自信地说,她把最后四个字加重了语气。
周老师听了,感到好笑:“世界大战?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老师你别笑,是真的,”孟秋变得严肃起来,“可能还会有人受伤呢。”
周老师看着孟秋认真的表情,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而且直觉告诉她,肯定又是班里的那几个调皮蛋在搞鬼,难道是要打架吗?
周老师猜的没错,孟秋向她举报了江涛策划的一个“阴谋”。
原来,江涛在被桂旺痛打一顿之后,便寻思着报仇。可他根本打不过桂旺,想来想去,决定用钱收买几个帮手。他找到了邵石商量。邵石本来也不服气桂旺,就同意了。他们又拉高寒和贾明。高寒答应了,但贾明没有。
贾明虽然有时我行我素,却不想与人打架。
于是,江涛、邵石和高寒三人,密谋今晚放学路上找桂旺决战。他们甚至想好了战斗方案:邵石和高寒负责按住桂旺,由江涛实施拳打脚踢。
这个计划的活动经费当然是由江涛出。江涛要买火腿肠和面包给他们吃,买汽水给他们喝,还要请他们上网。
江涛本不同意上网,但邵石坚持,并说留星期天去,不是上学期间不碍事的。高寒也很想上网,并要挟不上网就不干。江涛只得同意了。
打桂旺本是江涛三人秘密策划,孟秋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原来,早晨孟秋发现他们鬼鬼祟祟,就想凑过去听,却没听到。她心生一计,买了一包方便面给高寒吃。高寒就偷偷告诉了孟秋,并要求她保密。
孟秋本想遵守诺言的,但刚才被周老师一感动,就忍不住对老师说了。她自我安慰这不是告密,而是揭发坏人坏事,老师早讲过不要帮别人隐瞒错误的。
当然,那些细节孟秋不知道,高寒只告诉她他们三人要揍桂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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