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小说作为通俗小说的一种,在很多人眼里其实没什么文学性,看的就是一个情节。从某种意义上来看,这种观点确实很难反驳。这也正是武侠小说虽然很火,但却很少能拿到文学奖的原因,但这并不意味着武侠小说家本身没有文学素养。
随便举个例子,金庸小说里的“降龙十八掌”,一招一式都出自《周易》,都是大有讲究并非随便乱取的。而古龙小说里的很多人名、招式名,则多出自古典诗词,就连很多章节的回目名都是化用。要把古典的东西,化用出新意来,巧妙地用在武侠小说里,还不会显得突兀,这其实就是高水平的古为今用。
本期笔者要和大家说的,正是古龙的一次很高明的引用。古龙有一部很出名的小说,叫做《圆月弯刀》,笔者还记得当年古天乐出演的男主角丁鹏,当真是迷倒了不少剧迷。而剧中的这把圆月弯刀更是成为了很多武侠迷最喜欢的兵器之一,它是魔教镇教之宝,能号令群邪。但此刀魔性很强,心术不正者会受其影响,成为了一个暴戾之人。
女主人公青青的爷爷,当初因这把刀影响了心性,后来便在刀上刻写了一个陆游的千古名句。以后每次再发怒想拔刀时,就看看刀上的这句诗,虽然只有7个字,但他的怒火和坏脾气就此平息下去了。古龙之所以要在小说里,做这样一个细节上的安排,其实是有深意的。让我们先来看看这个名句和这首诗:
《临安春雨初霁》(宋.陆游)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这是一首七言律诗,出自陆游的《剑南诗稿》。写此诗时陆游已经是62岁了,一生渴望上沙场的陆游,多年来从未实现过愿望。此次,皇帝又给了他一个文官,让他去当严州知府,在赴任之前,他奉诏入京,等着皇帝的觐见。他在西湖边上找了个小店住下了,并于你店中写下了这首千古名句。此诗问世以来,受到了后世众多文人的推崇。
纵观这首诗,我们读到的其实就陆游很少见的一面。陆游的诗经常是充满了家国情怀的,是比较激昂的,但在这首诗里我们看到了他百无聊赖、甚至是沉郁忧怀的一面。
而诗中“小楼一夜听春雨”这一联,因为渲染得很有意境,成为了流传千古的名句。陆游把自己在小楼上听到的春雨声,与清晨将听到的卖杏花声,都写进诗里,为我们描绘出了一幅明艳生动的春景图。虽然陆游写此诗时,内心是沉郁忧愁的,但这个千古名句,却给人以闲适之感,让人读来内心很平静、淡然。
诗坛有很多劝人静心的诗句,比如王维及很多诗僧的很多名句,为何古龙都不用,偏偏用陆游这首?这正是古龙的高明之处。
首先,如果用一些说教式地劝人心静的诗句,其实没有什么说服力的。青青的爷爷本身就是魔教教主,又遇上了这样一把魔刀,能劝动他的只能是真正能打动人心的诗句,而非说教式的。陆游这首诗,一改他平时里的豪情,也能很准确地刻画出用刀人温情的一面。
其次,青青的爷爷一生坎坷,在江湖的腥风血雨中厮杀多年。有了这句带着婉约之美的诗句,古龙正好发挥一把,又给他安排上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小说中青青的爷爷就是因为听到弱柳夫人在家中念这句诗,才爱上了她。这句诗的下一句“深巷明朝卖杏花”,刻画的正是一个卖杏花的姑娘,弱柳夫人当初正是一位农家姑娘,在形象上她们是非常契合的。
“小楼一夜听春雨”这句诗,多次出现在这部小说的人物台词里,可见古龙确实是很喜欢它的。从他这此次对这7个字的运用来看,他确实是一位很有水平、很有想法的武侠小说家。
很多时候,武侠小说虽然是靠情节取胜,但每一处细节的安排其实都是能体现作者的功底的。这一点,古龙、金庸、梁羽生都是如此,不然作品无法呈现出现有的美感来。大家还知道哪些被用得很好的诗词经典?欢迎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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