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年间,有个叫金棕亭的进士,已经六十多岁了,家住在扬州马家玲珑山馆。他有个很疼爱的孙子,年方十七,文章写得相当带劲,每天都跟着他一起读书。到了晚上,祖孙俩就在两间相邻的屋子里睡觉。
有一天,金棕亭正在睡觉,忽然听见孙子稀里糊涂地说胡话,便以为孙子在他做噩梦,忙爬起床去查看,把孙子叫醒后,问其缘由,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金棕亭只好返回自己房间继续睡觉。
不一会儿,金棕亭又听见孙子稀里糊涂地说胡话,金棕亭心想,这准是又做噩梦了。于是又爬起来去看他的宝贝孙子。
只见孙子坐在床上,面向他,把两手高高举向屋顶,说:“请屈一指。”于是弯了一指。又说:“请屈五指。”便五指都弯曲。然后又是叉手、又是或拱手、又是双手握拳什么的,弄得人眼花缭乱。
金棕亭火爆脾气窜了出来,呵斥道:“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作啥啊?是不是找抽啊?”
没想到,孙子竟低头低声哭泣起来,还嚷嚷着回家找妈妈!金棕亭有点蒙圈了,孙子这也是十七八的大小伙子了,怎么哭哭啼啼的像个小孩子呢?可能孙子最近压力太大了。于是就雇了轿子送他回了家。
孙子到家后,也没消停。他拿出了衣冠靴带整整齐齐地穿好,请祖父及父母上坐,然后拜别说:“儿马上登仙去了,大家伙儿保重!”全家人听了毛骨悚然,满脸疑惑,不知到底出了啥事,只好围着他,怕他做什么傻事。
到了中午,孙子好像稍微安定了许多,他悄悄拉着金棕亭的手,在耳边轻声说:“祖父大人,别担心我了!我好着呢!只不过是有一只小狐狸在纠缠我而已。”话音刚落,又开始迷迷糊糊地胡说八道了,和先前并无二样。
过了一会儿,孙子对大家说道:“吴二姑娘与我前世有缘分啊!”又说:“哎呦!妹子吴三姑娘也来了,你们姐妹俩想要一起嫁给我啊!”说完,又开始胡言乱语,词语肮脏污秽,让人听了想要吐,无法再听下去了。
这时,他走到金棕亭面前,对他呵了一口气,金棕亭感觉一股寒气直入丹田,如冰一般寒冷,他浑身哆嗦了一下,毛发都差点竖了起来。金棕亭终于明白了,孙子这是妖怪缠住了,这可咋办呢?赶紧找人降妖吧!
镇江蒋春农中书,送给金棕亭一张天师符。说这玩意儿降妖绝对有一套。金棕亭大喜,忙跑回家张挂。谁知还没等要挂时,被孙子看见了,孙子急忙冲上来抢天师符,幸亏这是绫子做得,他的指爪抓了几次没抓坏。
金棕亭想打开符对着他孙子,看看有没有什么效果。谁知又被孙子呵了一口冷气。金棕亭又是一阵好冷,冷得还是哆嗦了一下,毛发还是差点竖了起来。忽然天师符自己飞出窗外,绫竟然破碎裂开,好像先前被冻住一般。
金棕亭再也没什么办法降妖了,愁眉苦脸地跑到城隍庙、关帝庙去祷告,求他们降妖除魔。
又过了几天,他孙子忽然大叫:“接驾,接驾!伏魔大帝来了!”金棕亭一听,难道祷告好使了?于是又惊又怕地带着家人一齐跪下接驾。
他孙子指着金棕亭的鼻子骂道:“大胆!金棕亭,你身为进士,却脱帽露顶,不穿公服迎接我,这是什么道理?你竟然对我这么不尊重!”金棕亭十分惊恐,急忙叩头赔罪。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叫道:“接驾!接驾!孔圣人来了!”金棕亭于是领着家人,又是迎接又是叩头,弄得乌烟瘴气。乱成一团。
这时,大家听见关帝与孔子二人说话,说得模模糊糊,不是很清楚,而且都是通过孙子口中发出来声音,还夹杂着山东和山西两处口音。
家人们都很害怕,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这样跪着,从午时到申时,无人敢私自站起来,腿脚都跪肿了,真是心力交瘁,疲惫不堪。
正当大家跪在地上大眼瞪小眼时,他孙子突然高声叫道:“妖魔已斩,封你孙子做上真诸侯,我要走了。”
金棕亭急忙叩头谢恩,送走神仙。忙吩咐家人给饥肠辘辘的孙子送碗粥喝,谁知孙子又向空中招手说:“快来吃粥,快来吃粥,”还是像以前那样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金棕亭一下明白过来了,原来关帝和孔子都是妖怪冒充的,和他们逗着玩儿呢!于是就责怪孙子说:“我都已经六十几岁了,从来没被人这样欺负过,如今反被你这样翻来覆去折腾,实在太过分了!”只见他孙子十分得意,偷偷地掩口而笑。
孙子就这样满嘴跑火车持续了一个多月,有一天,来了个林道士,说可以驱除妖魔。金棕亭于是设坛斋戒打醮,整天诵经。
七天后,孙子果然不像以前那样胡说八道了,神智也渐渐恢复,金棕亭急忙为他操办婚事,让他入赘女方,从此,那妖怪销声匿迹了。
参考资料《子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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