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作者:张瑞雪
图文编辑:阿拉善未来文化艺术传媒
童年里爸爸的录音机
家里衣柜上有一台爸爸的老式录音机。平时妈妈用白布盖着,有时候擦擦灰。录音机将近一米长,通体黑色,两边是俩个可以装卸的音响,中间是调节音场的拨条,左右各有一个装卡带的盒子,上面是收广播的频率条。它已经很老旧了,放歌不再那么悦耳,甚至还时不时的绞带。虽然现在手机普及,已经用不上这种老古董了,但它依然是我们家的家具成员。它停在原来的位置,保持原来的模样,一如在我童年里的时光。
记得四五岁时,爸爸在家里炕上,放着我不知道的歌,对着录音机快乐尽情的哼唱,还会随节律扭动一下。儿时的记忆碎片模糊,只记得爸爸这么时髦,这么无忧快乐,对他的歌我完全是在听地外语言一样,不懂这有啥好玩的,萌萌的睁着眼睛看着爸爸,妈妈也看着他。
小的时候,爸爸工作忙,常年在外,我期盼守候之余,只能一个人在家里玩耍。我像好奇的小白鼠,在斯金纳的迷宫里偶然触动了机关,开始对录音机上瘾。我踩着椅子,爬上柜子,“上下求索”,凭着男孩的活泼好奇,很快得熟练了捣鼓。我的研究方法是先大卸八块,然后跟随我的兴趣探索其中入迷的部分,最后再心惶惶然的尝试装好。当我学会了放歌时,找到爸爸的卡带,妈妈告诉我,把卡带里面的一首歌整首放完才能取出,否则会损伤磁带。好奇怪的设定,不是吗?
爸爸的卡带中,最留有印象的是一盘童年歌谣,一盘草原歌曲,还有一盘梁祝合集。
童年是五光十色的,如果说童年时安徒生和格林老爷爷建了童话王国,那么这盘小小的童谣卡带给了我温馨和专属于儿童的浪漫。只要闭上眼,或者睁着眼,就可以体味到,享受这份憧憬和遐想。卡带里歌声稚幼,声脆,宜人亲切,像朋友一样在
和人述说;又像天籁,坐上音符可以飘到美好的、浪漫的世界。里面有每年春天回来的“穿花衣”的小燕子,有开不完的乌隆隆的小火车,有飘去西天的寻找灯塔的小白船,有一望无际的田野,有对祖国的爱,有对生活的甜。这盘童谣感染着小时的我,让我对生活充满好奇和热爱。走在街上,抬头看天上的星星,它们仿佛会眨眼。矮矮的银河为什么那么长?我努力的睁大眼睛,想把里面的奥秘探索干净。北方三月小燕子还没有回家呀?南方的祖国真的温暖如沐,稻田一望无际。我也想去和爸爸一起坐火车,车上永远不会颠簸,到所有想去的地方。爱和好奇心,我想这是爸爸这盘卡带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我生长在希拉穆仁草原上的小镇,没去过草原,但天然对草原歌曲有兴趣偏好。这盘草原锦集的动人的旋律,明快的节奏,和草原上的故事,很快吸引了我。单曲循环,慢慢的品,偶尔闭上眼睛,聆听——河畔的骏马飞驰,草香迷绕,大雁北归,帅气矫健的小伙,多情的姑娘,对亲人的相思,一家人的宴席故事,劝酒祝福……这盘卡带帮我描摹了草原生活的画卷,让我了解了草原,并神往之。渐渐的,我开始喜欢豪迈和辽阔,浪漫温情,喜欢蓝天骏马和这片草原上的人。这盘是爸爸喜欢的卡带,有时在听歌中也会思念爸爸,会努力的填补和体味他的神情和模样,也许他想往的生活,就有卡带里的样子吧。
爸爸最喜欢文学,尤其喜欢《梁祝》。这盘卡带里面有十几首,各用不同的乐器演奏,包括钢琴,二胡,小提琴,笛子等,风格迥异,很经典。我喜欢听钢琴,不喜欢听其他的乐器,也听不懂,不知道这盘带有什么稀奇的。当时捣鼓录音机学会了录音,只要按下红色的按钮,再加一盘空白卡带,就能神奇的录入自己的声音。这个发现让我兴奋极了,我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上面,像个怪异博士,开始了疯狂的实验。梁祝这盘带子只留下钢琴,其他乐器部分全部成了试验品。终于某一天,被爸爸发现了,埋怨我,伤心的说,怎么把歌弄的乱七八糟,知不知道这是最喜欢的带子。我有点胆怯,更有些后悔,但同时心里又有一丝安慰。我不知道,我这么做,只是一个顽皮的孩子去做了一件淘气的事情呢,还是为了要引起他的注意?或许父与子的感情本来就是这样的有距离,我们渴求什么,却又沉默。也许两者皆有吧。自那以后,没有再弄坏爸爸的东西。心理学家可以描述出儿童思维发展的自我中心主义,而儿童细腻的情感需求也许是科学理论很难解释和量化的,这可能也是人类最神秘有趣的地方。
时光荏苒,岁月这个小淘气不经意间慢慢的奔向远方。老旧的录音机在岁月流逝中划刻出儿童心里父亲的痕迹。父亲是指引的,引导孩子看到世间的美好;父亲是浪漫的,让孩子对爱充满近乎偏执的理想;父亲是沉默的,如山一样深厚,却彼此不去多言。当然,父亲也是无奈的,为了生活和妥协,不得不离家工作忙碌。小时候的埋怨,随着长大,也慢慢变成了理解。生命这一程,看过好的坏的风景,体会过爱和孤独。我想,回过头来深深的体味,就大概更会懂得,不会再去苛求。我们都会慢慢成熟。
爸爸老了,我长大了。爸爸忙碌的一生不再听歌,而我喜欢的歌变成了周杰伦和林俊杰的作品。我喜欢《一路向北》浪漫诗意,也喜欢《不为谁而作的歌》旋律跌宕,蓝调,深情。一首写离开,一首歌颂爱和奉献。虽然不是那盘梁祝,也请原谅我用我喜欢的歌送给你——别离不能陪你,心中有对你的致意。
爸爸的录音机摆在家里伴我们也许快半生了,它奏出过优美的音符,现在也不仅仅是装饰和习惯的存在。我想哪一天我还会按下播放键,它会变成时光机,把我带到无尽的回忆和思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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