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过“带血的钻石”,那你听过“带血的牛油果么”?
没错,说的就是那个穿着鳄鱼皮内里绿油油的神奇物种。
从几年前首次进入中国市场以来,这个极度不像水果的水果就成功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虽然一开始,大家对这个长相怪兮兮的东西心存疑惑,而且味道也黏黏腻腻,如“嚼蜡一般”,难以被我国吃货们广为接受。但是,在中产阶级的吹捧和社交媒体的助推下,它已从一种其貌不扬的高脂水果,漂洋过海到中国变成健康低脂的代名词。
牛油果的不断走红,当然离不开其钻石级别的营销手段。
然而,这个神奇物种的走红,居然还跟犯罪垄断、资源危机有着不小的关系。
1
牛油果的神奇上位之路
在英文里,牛油果以前不叫avocado,而叫alligator pear,翻译过来就是“鳄梨”。除了听起来很“凶”的名字,它还有一个名字更上不了台面,aguacate。这是西班牙语,意为睾丸。
当时,牛油果种植协会强烈抗议,说这名字简直要毁了整个产业,于是在协会的建议下,alligator pear、aguacate纷纷改为萌萌的avocado。
果然,牛油果跟鳄梨之类比起来,感觉上高端了不止一个档次,改名换姓之后,牛油果正式开始了它的上位史。
拥有雄厚资金和商业头脑的农庄经营者们在改完名后,开始筹集大量资金开始为牛油果打广告。
1974年,牛油果身价水涨船高,一颗牛油果就要1美金,相当于现在的30元人民币。于是市场营销人员将这种死贵死贵的水果定位为奢侈品,专供优雅的上层人士食用。
20世纪八十年代起,整个美国已经胖起来了,当时在美国中产阶层掀起的“干掉脂肪”运动,营养学家们大力呼吁全美减少脂肪摄入,脂肪含量成为决定一类食品是否“健康”的重中之重。
更厉害的是,牛油果因为脂肪含量高而不符合美国食品及药物管理局(FDA)在 1994 年提出的健康食物标准。
2016年,零食生产企业Kind向FDA提出抗议,按照FDA标准,牛油果和鲑鱼都不是“健康”食品,而无脂肪果冻和含糖谷物却被认定为“健康”食品,牛油果不服!
就这样,牛油果商活生生改变了FDA的健康食物标准……
借此良机,广告商们为牛油果打上标签:牛油果含的是健康的不饱和脂肪酸,跟炸鸡、薯片那些妖艳贱货就是不一样。
此后三十年,这种说法成功收买了无数中产减重人士的心,明星们也为牛油果神助攻。
维密超模在ins上晒自己吃的带牛油果的早餐
米兰达·可儿更在采访中表示牛油果是她家的必备食物
2015年,牛油果达到了果生的第一个巅峰。墨西哥牛油果公司花450万美金买下美国收视率最高的节目:超级碗的一条广告。这是水果这个品类第一次登上超级碗的广告,那一年,全美国人第一次在同一时间,不同地点,看到了牛油果作为牛油果酱,配玉米片出现在超级碗的间隙。
在“美国春晚”的宣传下,大多数美国人开始对这个神奇生物喜爱了起来。他们觉得这是好零食啊,不仅好吃,还健康。这一年,墨西哥牛油果对美国的出口量创历史新高。
牛油果实现了完美逆袭,美国每年的牛油果消费量保持10-30% 的增长,2014年其牛油果进口近73万吨,占全球牛油果进口的46%。人均消费量从 1999 年的每人每年 1.1 磅,增至2014年的 5.8 磅。
美国成了牛油果进口第一大国。
2
没有红不了的水果,只有不努力的营销
之后,牛油果的网红之路便红火到了中国。
2005年,中国对墨西哥的牛油果开放了对华准入。十年后,智利和秘鲁的牛油果也取得入华通行证。
作为一种水果,牛油果真的是一朵奇葩。口感像牛油般细腻,一点都没有正经水果该有的样子。几年之前,这口感国人还真不习惯。
但是这些几乎全部从墨西哥远道而来的“真贵”水果还是圈了一部分中产阶级的粉。毕竟,牛油果按个售卖的特性让它在水果界独辟蹊径,此前我们只知道一斤等于500克,然而这和牛油果再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一个10块,你爱买不买,牛油它就在那里”
社交网络也加快了牛油果的“入侵”中国的节奏。铺天盖地的热文、软文将牛油果捧成了“养生万金油”、“森林奶油”。
随便点开一个以健康饮食为主打博主的ins,似乎都会出现它的踪影;
随便走进一家自称是十分有机健康绿色素食的餐厅,菜单上如果没有几项牛油果相关菜品,简直让人怀疑这家店是开在十年前。
与此同时,关于牛油果富含蛋白,多元不饱和脂肪酸,维生素,叶酸,对健康百利而无一害的报道接踵而至:
女生减肥多吃牛油果,男生增肌多吃牛油果,老年人降血压多吃牛油果,孕妈妈多吃牛油果补充营养,小孩子多吃牛油果对身体好。
总之,从生活圈到地球圈,牛油果仿佛是一个360度无死角的最强发明。
短短几年,在国内商家做出各种线下线上的努力,加之社交网络的助推,牛油果迅速从国人“闻所未闻”异类水果成为中国消费者的新宠。
报道称,墨西哥和智利对华鳄梨出口每年增长250%。2010年,中国仅进口了2吨牛油果。到了2017年,这个数据一下子飙升到了32100吨,足足增长了16000多倍。中国成为继美国之后第二大牛油果消费国。
现在,人人都知道并开始尝试喜欢牛油果了。但是,你们知道那些棕褐色的果果上贴着的标签“from Mexico”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吗?
3
嗜水如命的怪物,“杀鸡取卵”的人们
你可能不知道,一个标准游泳池里的几十万升的水,只够4棵牛油果树一年产果所需的喝水量。而一棵牛油果树,要3~7年才能结果。
这和牛油果表面看起来的“绿色”,“健康”定义背道而驰,但是事实上,牛油果真的在如饥似渴地喝干世界上各种植地的灌溉水源。在美国的加利福尼亚州,牛油果种植也是世代存在,而其耗水之厉害,直接加重了加州每年必然经历的旱灾。
中国每年从智利墨西哥进口超过3万多吨的牛油果,这大概是60多万棵树一年的产量。可以想象,这个只能长在温暖环境的水果树,这个嗜水如命的水果树,因为利益的驱动,可能已经基本喝干了墨西哥和智利的很多省份。
也的确是事实。比如智利的帕托尔卡,人们为了满足牛油果喝水的需求,已经把地下水抽空了,这里已经进入干旱状态,但牛油果农为了赚钱,还在非法的继续挖水,扭转为存不多的河道流向。这
里地表因为缺水已经下沉,居民要么喝着污染严重的水,要么付昂贵的价格从外面买水。即使这样,这里还是没有停止种牛油果,因为这个水果是这里人唯一的生存希望。
在利益的面前,没有长远眼光的人们选择毫无顾忌地压榨自然。在没有森林保护法的国家,农民们肆无忌惮拿着砍刀走进密林,将森林原生的多年植物统统连根拔起,丢在一旁,再种上自己满怀希望的牛油果树幼苗。那些多年生植物本来是一些动物的天然栖息地,如今这些栖息地的消失,意味着一些物种存亡到了关键时刻。
自给自足的生态圈如果突然彻底地失去某一个成员,所有剩下的成员,动植物都会受到直接或者间接的影响,而到了最后,就是人类自己为一切恶劣反应买单。
在环境保护上,栽种牛油果的人们是毫无心智的。在智利,由于没有相关的法规,人们在种植牛油果树中用到的化肥农药等污染物统统会排入附近的河流,毫无顾忌地污染村民的命脉水源。
学者Jessica Budd说,一个更令人震惊的真相是,“在智利的La Ligua,没人将牛油果种植业视作长远发展的农业,他们只想挣10年快钱,当那些牛油果树老了之后,土壤的肥力也没有了,变得毫无价值,除非在那些土壤里大量施肥,否则它们再也种不出来任何作物了。”
“对他们而言,长远计划就是丢掉这片土地,继续找一片新的土地做相同的事。”
简直令人不能相信这些世代和土地相伴的人,怎么会想要杀鸡取卵再抛弃从来呢?
4
每一口牛油果背后都牵扯着黑帮的杀戮血腥
伴随着中国和美国对于牛油果的需求不断增加,牛油果农开始越来越富有。2016年,墨西哥仅牛油果的出口就达到了16亿美金。
墨西哥黑帮当然不会无视这个城市愈发严重的对牛油果出口的依赖,他们将暴力进行到了极致,为在新兴的牛油果行业赚个盆满钵满。
在墨西哥,他们悄悄“屠杀”森林里的菠萝树,给未来的牛油果幼树让位。
而在墨西哥最为重量级和著名的牛油果产地,西南地区的Tancitaro市,这群骇人听闻的黑帮们会会大摇大摆走进牛油果农场主的家中,提出自己想要一点保护费和分红。
而这所谓的一点,其实是一大半利润。
那撒谎声称产量低,利润少的农场主能蒙混过关吗?
很遗憾,黑帮的势力太广,政府不但不能奈何他们,有时候还会为他们所用——通过贿赂或者威胁当地政府官员,他们轻轻松松就能拿到市里2万户牛油果种植户的年收成和利润表格。
如果遇到拒绝上缴财富的,黑帮根本不会手下留情,只会杀鸡儆猴,杀一儆百,用尸体和鲜血让当地人恐惧。
那讲一下价少给点?回应的只会是一个冷冰冰的死亡威胁。
要命还是要钱?在墨西哥的牛油果源头,这是真实存在的情节。
所以我们在地球这一边付高价的牛油果成了黑帮收入的重要来源,而那些辛苦付出劳动的种植户只得到了应有报酬的一丁点,其中还附带着人命和无尽的压迫。
早期牛油果种植者
为此,牛油果最终被人们冠上“血腥牛油果(blood avocado)”的称号。
每一次我们打开一个绿色的、生机勃勃的牛油果的时候,都应该想一想大洋彼岸那些红色和黑色的历史,它们时刻都在上演。
或许,我们能做的,除了指望当地政府来重视这些果实里的罪恶,更应该开始拒绝这个血腥的、假健康的绿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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