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有一百万种生活,这里有最贵的商场,也有最贵的梦想
有开到凌晨的夜店,也有亮到凌晨的格子间
在北京,什么都可能发生,唯一确定的是:只有最高能的女孩才能在这里存活
传媒之花住在南城,但她的微信地址坚定地写着“北京 朝阳区”。从没有人质疑过这一点,她理应属于朝阳。朝阳,所有传媒之花条条大路尽头的罗马城。
人群里的传媒之花很好识别。坐6号线或10号线,在车厢里认准那个包最贵的女孩,虽然她的包只有在列车驶到国贸的时候才最像真的。
她通常要写15篇稿子才能换来一个包。平均一篇稿子要打磨半个月,磨秃了她的头发。这不是因为虚荣,奢侈品是传媒之花的必需品,当混迹在明星和大佬中间时,一个体面的手袋能给她一些撑腰的底气。
她的背包从 MK 换成了 Neverfull,最后咬牙换了一个 Peekaboo ——这些手袋的共同之处是,必须要能装下她的13寸 MacBook Air。她随时随地都可以马上打开电脑。
她在每个不用坐班的午后,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翩然落在朝阳大悦城。
但其实,传媒之花只是很会表演体面,她的焦虑从来都被掩藏得很好。
每个月的交稿日她都要崩溃一次。在无数个 deadline 凌晨四点的电脑前,她咬牙切齿,头发蓬乱,在微信里气鼓鼓地跟所有朋友说:干不下去了,我要辞职。
但天亮之后交了稿子,北京的阳光就耀眼,风就不热不凉,她浸泡在这样欢快的空气之中徐徐复苏,重新爱上她的工作与生活。
她偶尔也会想起很遥远的那个夏天,自己在高考志愿单填上“新闻系”的那个午后,她曾经对自己的才华无端笃信。
她现在也仍然相信自己的才华,尤其后台留言里有那么一两条“深刻好文!赞了!”的时候。那么她将涂上厚厚的一层高能小棕瓶入睡,在下一个午后,再次翩然落在朝阳大悦城。
每一个海淀区的女学霸都听过一句话:“这孩子学习好,以后肯定有出息。”这句话既是一句祝福,也是一句诅咒。
在女博士生的心里,稳定是一个很有诱惑力的词。稳定的实验结果,稳定的 GPA,稳定的生活环境。而她的稳定的幸福和焦虑就像细菌,在这个稳定的培养皿里繁荣生长。
上了七年大学,她除了换过学校,换过导师,换过研究方向,其他的基本没变,比如她的 Jansport 双肩包。
博士的辛苦,都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她曾经是班里的第一,但现在,她的研究就像一列没有铁轨的矿车,驶向没人知道会不会有宝藏的深处。
曾经的同学几乎没有在读书的了,朋友圈里是她陌生的生活。她在同学聚会上总觉得自己仿佛比大家小几岁,满身的学生气挥之不去。
对于这点“学生气”,她其实挺骄傲的。
她看到自己去做媒体的高中同学,又光鲜地出席了什么活动,和那些新闻里听得到名字的大佬谈笑风生。照片里的传媒之花,把自己包上的 logo 有意无意对着镜头。
那些大牌包包,女博士也多少听说过,但她固执地觉得那是一种庸俗,她在追求一些更伟大的东西。
她也有自己的奢侈品要买——比如她做实验要用的这瓶重氧水,只要几滴,就值传媒之花的一只包。她自掏腰包买起试剂来,没有筹钱给导师过生日时那么心疼。
博一的时候,她曾经有很多焦虑。比如没有方向,没有钱,没有才华,没有论文。她优等生的骄傲决定了她无法和自己和解,但她学会了和焦虑相处。
这时候老板来了条微信,“咱们论文发了,SCI 一区,晚上吃饭”。
西北旺大厂的大部分工作都没什么专业门槛,大厂名媛就做着这样的工作。
大厂名媛有野心,野心是互联网批量制造的。她所处的行业每天都在造神,谁一夜就成为了锦鲤,谁又成了大明星的女朋友。久而久之,她总觉得自己和这些事情有关系。
在名媛还是新人的时候,她曾有过为大厂身份而骄傲的短暂时刻。在秋招过后的毕业聚餐上,一枚大厂工牌亮出来,就像“我是北大毕业的”那样优越。工卡上出自天真蓝的照片十分灿烂。
她时常因为工作而自我感动。随时掏出手机回信息的姿势看起来那么专业,春节回家饭桌上打开电脑的姿势看起来那么悲壮。名媛在上班的第三个星期就素颜通勤了,她从安河桥北蹬着共享单车去公司,觉得自己像一个斗士。
后来她是在哪一天开始没有野心的呢?或许是加班一通宵的提案被全盘推翻的那天,或许是一个case忙碌三月最后效果不过是“说得过去”,又或许是什么也没发生,一个普通的深夜她在楼里等着车,看着前面排队的一百多个人,突然就觉得,要不算了吧。
名媛开始在工作的间隙里寻找生活。在食堂注意荤素搭配,蹭公司健身房,注意熬夜后的健康。办公室常备拖鞋,颈椎按摩器、护腰靠背一应俱全。绿植摆上,Molly玩具摆上。
毕竟每天在工位的时间都超过10小时,一个布置温馨的工位,可以抵消点儿加班的痛苦。
有时候她实在感到厌倦了,也会打开招聘软件偷摸摸看新的机会。但她能看得上的工作,兜兜转转都在西北旺,只是从一栋楼跳到另一栋楼的区别。此时她才明白,她的野心被互联网喂养,也终将无法离开软件园。
于是大厂名媛的斗志又无声昂扬起来了,就像她曾失去野心的那天那么突然。早起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皮肤状态被昨晚的高能小棕瓶养得很好。不然化个妆吧,她想。
没有什么能够打败一个化了妆的大厂名媛。
「在这个国度,你要不停地奔跑,才能留在原地。」——《爱丽丝梦游仙境》
每一个生活在北京的女孩都必须不停奔跑。在这里,所有的野心都恰如其分,悲伤与快乐都酣畅淋漓。没有人不觉得委屈,但也没有人敢停下脚步。
虽然永远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高能女孩们总需要时刻为拿到下一颗巧克力做好准备。平时稳扎稳打,但遇到问题也能高能地速战速决;现在已经不错,但永远努力追求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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