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闻一多曾经写道:“我要看坟山上添了几块新碑石,我家后园里可还有开花的竹子......”
小时候,常常路过坟地,也常常跟随父母去扫墓。但是对于碑石,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就像一块石头,摆在眼前,不同的是,上面多了几个字。
直到父亲过世之后,我才发现,每一次看到碑石上的名字,有一种难言的滋味。
都说,父爱如山。
当父亲还健在的时候,父爱是感受不到的,或许是父亲太忙了,没有时间谈情说爱;或许是父亲不善于表达,每一次开口说话,都很暴躁,让人不安。
直到父亲倒下去了,自己需要承担“顶梁柱”的角色的时候,才知道父亲到底有多难。
又是一个没有父亲的父亲节。回想起父亲坟头的那块碑,冷冷的,又分明是暖热的。情不知所起,让人潸然泪下。
02
父亲活得不容易,但是他不会告诉你。
我的父亲出生在上世纪四十年代,家住湘南的一个山沟里,门口有一条不宽不窄的河。
年轻的父亲,不甘心一辈子种地,跑到县城去寻找“出路”。经过多番尝试,父亲成为了一家机械厂的职工。让人遗憾的是,因为父亲小学都没有读完,因此被辞退了,不得不回到家乡种地。
每天,把家里的三亩水田,翻来翻去,春种秋收,也能养家糊口,但也仅仅是养家糊口,看不到致富的希望。
俗话说:“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村里买了一台柴油发电机。父亲主动请缨,要去当管理员。村里人当然同意,因为父亲有在机械厂工作的经验。
每天干完农活,父亲就去了村委会,守着轰鸣的发电机,乐此不疲。
谁家的电灯不亮了,谁家的电路有问题,顺理成章就要请父亲帮忙。父亲是个热心肠,只管干活,不要钱。要是村民讲客套,就会送上一碗酒。
母亲常常唠叨:“你就知道喝酒,不去赚钱,一家人喝西北风啊?”
家里有三个孩子,需要吃什么,读书要多少钱,母亲掰着手指,说了老半天。
父亲没有回话,但从此干活更加努力了,家里的粮食,常常吃不完,挑到集市上,能够卖几个钱;家里也多养了几头猪......母亲的唠叨,少了一些。
再往后,父亲在村里担任支书,事情更多了,家境也稍微好了一些。毕竟,到了年底,父亲能够拿到一些误工费。
现在回想起来,父亲一直在折腾命运,但是碍于能力、家庭、生存环境,他仍旧是一个普通人。为了让家庭变得好一些,只能是“身兼数职”。
忙完了农活,忙着去管理发电机,隔三差五要去村里、乡里办事,丢下公文包,拿起锄头......就像陀螺一样活着,父亲哪有时间抱抱孩子,哪有什么精神说“我爱你”之类的话?
中年的父亲,无依无靠,但是他必须让家里人靠着他。
03
父亲走不动了,仍旧没有认输,强撑着。
当父亲六七十岁的时候,浑身是病。医生说,要戒烟戒酒。
父亲不屑一顾,说:“烟酒不分家。”
父亲七十岁的时候,还在老家种地。过节的时候,一家子在一起吃饭,他习惯性地说:“只要能种地,生活方面,你们就不要操心......”
直到有一天,父亲喝了酒,倒在地上。母亲焦急地打电话给我。
当我火急火燎地赶到老家的时候,父亲已经过世了。他临走前,一句交代的话也没有说。
我忽然发现,父亲一辈子都好强。似乎,只有“强大”的样子,才是他应有的样子。此外,他都会觉得很丢人。因此,他极少“唉声叹气”,直到过世的那一会。
小说《活着》里写道:“人啊,活着时受了再多的苦,到了快死的时候也会想个法子来宽慰自己。”
我的父亲,吃过很多的苦,但是没有听到一句安慰的话,或者他自己也没有想过,如何安慰自己。
想尽办法,让儿女多读点书,不再吃“读书太少”的苦,这就是父亲;老年时,尽一切的努力,不要拖累儿女,这就是父亲;临走时,不要婆婆妈妈,干脆一点,这就是父亲。
记得父亲常常讲《三国演义》里的故事,每次说道诸葛亮,就打起精神,说:“孩子,这山里,苦啊。你啊,就像诸葛亮一样,飞出去吧。”
想了很久,父亲口里的爱,大概就是这一句。但有了这一句就够了。
作为一个农村的父亲,能够把儿女送到大城市,有多难?学费、路费、生活费、结婚费、安家费......哪一样不让父亲操心?
04
常常,父爱被读懂之后,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
网络时代,任何一个节日,都有铺天盖地的祝福,也有很多的文章,探讨节日的意义,告诉你应该做点什么。
可是,父亲过世了,还能如何过父亲节呢?去父亲的坟头上,烧一炷香吗?去摸一摸那一块冰冷的碑石吗?
不管你做什么,都不能回报父亲了。只能默默地垂泪,然后努力工作,尽量满足父亲的期待。
父亲过世了,当你真正接过父亲的担子才知道,为什么要“苦而不言”。
蒙田曾说:“作为一个父亲,最大的乐趣就是在于:在其有生之年,能够根据自己走过的路来启发、教育子女。”
男人的一生,是儿子,也是父亲;是男子,也是汉子。
世界很繁华,但是父亲很普通,是工地上的小工,是街头的环卫工,是工厂里的打工人,是农村的耕地人......他们没有让儿女有拼爹的本事,却有使劲托举儿女的伟大。
现实真的很残忍——父亲把所有的爱给了“我们”,我们无以为报,还把所有的爱给了“儿女”。
父亲节里,如果你读懂了父爱,就去拥抱父亲吧,让人生少一点遗憾;如果父亲走了,就去问候母亲——她是父亲的爱人;如果父母都不在了,就告诉你的孩子,父爱到底是什么。
如果有来生,还做父亲的儿子,只是要早一点懂得“父爱”。
作者:布衣粗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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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配图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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