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上师专时,我们是一群来自农村的、土得掉渣的女孩,连普通话也说不好,和那些来自市内的、花蝴蝶一般的女孩根本无法沟通。那些女孩在班上有着极度的优势,总是旁若无人地用市区话高声谈笑,全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可有一回,她们中的头儿(也是我们班漂亮、能干的女班长)忽然说,要教我们几句市区话。当时的我们很有些受宠若惊,便跟在她后面一字一句地学了起来,等我们能够“流畅”地说那几句话时,她们几个忽然狂笑起来。原来,女班长教的我们的,根本不是市区话,而是令她们鄙夷的、粗俗不堪的郊区话。我们当时只觉得受了奇耻大辱,心里难受得不行。
这件事情以后,我们和她们几个的距离一下子拉大,平时几乎不答腔。可有一次,因为一只小狗,我还是和女班长直接交锋了。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寒夜,我们睡得正香,忽然宿舍门外传来一只小狗凄惨的叫声,那一声紧似一声的惨叫,令我的心揪成了一团。我哆哆嗦嗦地披衣起床,打开了宿舍门,一只黑色小狗迅速窜进我们宿舍。我找来一只畚箕,让小狗睡在里面,那狗也就乖乖地躲在里面,不叫也不跑。可等我做完这一切,重新钻进被窝时,我听到班长迅速起了床,然后开门将小狗连同畚箕一起扔出了门外,门外再次传来小狗的呜咽声。我用蹩脚的普通话问班长:“干吗将小狗扔出去?”她不屑地回答:“那只脏兮兮的东西会搞脏我的皮靴的。”我和她协商:“我将你的皮靴放到凳子上,可不可以?”见她没吭声,我再次披衣起床,先将她的皮靴放到高处,再将门打开,重新将呜咽着的小狗放了进来。可等我再次躲进被窝时,班长还是气愤地起床开门,将小狗扔了出去,边扔还边嚷:“真善良啊,真有同情心啊,真了不起啊!”
我已经忍无可忍,不仅仅因为小狗无助的叫声,还因为班长的狠心。我这回起床的声音格外响亮,仿佛在向班长示威,嘴里还嘀咕着几句发狠的话,我已经下决心哪怕一夜不睡,也不能让小狗在雪夜里呜咽。我用力打开宿舍门,小狗再次跑进来,我又将已有积雪的畚箕拿回宿舍,抖掉里面的雪,找来一件旧衣服垫在里面,那小狗懂事地跳进去,埋下头就睡。
也许因为我过激的举动和语言唬住了班长,她那夜再没有起床扔狗。
后来,我听到别人说,班长背后说我厉害,还说她听懂了我的土话,说我竟然为了一只小狗骂她了。
上学期间,我们的关系一直没有改善,总是冷目相对。毕业以后,我陆陆续续听到她的一些消息:她做了两年教师,后来辞职经商了;她成远近闻名的富婆了;她打扮很新潮,模样很光鲜,岁月几乎没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我无法想象她漂亮的模样,至少,她的漂亮在我心中是打了很大折扣的。因为,在我看来,一个女人远离了善良,也就远离了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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