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没有文化,早年随舅舅定居县城,从舅舅、舅妈那里听到不少一些新鲜事儿。外婆脑子不笨,记性也好,她每次来我家小住都会将听来的东西讲给我们听,外婆告诉我们的和事实真相常常八九不离十,可有时正是因为那么一点小小的误差,使外婆的话有了幽默效果。
外婆还经常给我们讲故事,以激励我们好好做人。有一回,她这样讲道:“从前有一个劳动人民,他艰苦朴素、嫌贫爱富……”
舅舅、表姐经常到外地出差,回来后总会给外婆讲一些在外地的见闻,然后外婆再复述给我们听,她讲得活灵活现、绘声绘色,如同她自己的亲身经历一般。有一次,她说起表姐在动物园里看到的惊险一幕:“一个小男孩站在熊坑旁,他妈妈在前面帮他拍照,小男孩边拍边一步步往后退,突然一绊,掉进熊坑里,那头大黑狗熊就摇摇摆摆走过来,“呼啦”“呼啦”“呼啦”,几口就把小孩啃得精光,小孩的妈妈眼睁睁地看着狗熊吃了她儿子,在上面哭啊跳啊,跳啊哭啊,没得命了!”外婆描述的那一幕场景几十年都鲜活在我的脑海中,那份恐怖、那份撕心裂肺真的感同身受。
外婆讲起电视来也很有意思,有一次,她告诉我,她曾经在电视里看到一场很好看的戏——有一群妖精,从山旮旯里钻出来,一个个都戴着鬼脸(面具),他们的手舞啊舞啊,嘴里还嗷啊嗷啊的,一会儿之后,一个个全溜走了。我想了半天,终于想起,外婆或许看的是一个京剧片段,那“鬼脸”也许是京剧脸谱,没想到,这一切在她眼中竟是这么热闹。
外婆心地善良,进城以后心里一直挂念着“在乡下受苦”的我们一家,除了物质上接济,就是给我们带来的这些丰富的精神食粮了。
外婆活到九十多岁,算是长寿了。在她去世后,专门帮忙处理后事的“脚家”居然选中我为外婆试穿寿衣(因为人去世后遗体很快发僵,穿衣比较困难,必须由晚辈先帮着一件一件套在身上,套顺溜了再给死者穿),我很乐意效劳。当外婆的“七领五腰”一件件套在我身上,我不禁油然而生一种神圣感,既是对她一生的缅怀,又是一种血脉的传承。外婆的故事很精彩,我将学着她一则一则认真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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