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过墙的葡萄藤
文/张成君
李家的媳妇,满意地盯着两家之间筑起的新墙。
墙一筑,自家小院立刻就显得安静了不少。说起来真可气!隔壁陈家的老太太。建墙前,两家之间本搭了一排篱笆,陈老太总时不时伸手到自家菜地里掐小葱,虽说不是什么宝贝玩意儿,可李家媳妇儿就是膈应她那副邻里之间拿几棵葱理所当然的模样。连自家的葡萄,那老太也不肯让它好好长,非给它拔弄到别的方向,说不然影响她家豆角长势。老太太整天听着戏曲咿咿呀呀忙里忙外的,她家的狗啊鸡啊也“汪汪汪”、“咯咯咯”吵个不停,有时甚至钻过篱笆,肆意踩踏自家的菜。李家媳妇一天要赶几次,可每当这时,却总不见陈老太的影子。假装不知道么?真是个讨嫌的人儿!李家媳妇心中那不断被遏制的怒火越烧越旺。
眼见村里人筑墙围院儿,李家媳妇想都没想,连忙张罗着给自家也起了墙,必须是高高的墙。
这下好了,那些惹人烦的人啊事啊,全被隔在一墙之外,管它外面是鸡飞狗跳还是“树上的鸟儿成双对,”都与自个儿、与整个李家无关了。墙里墙外,是两个世界。阳光下,李家媳妇在自家小院里狠狠地伸了个腰。
过了许多天远离陈老太的日子,李家媳妇别提有多舒坦,侍弄菜地也更有劲儿了。
然而问题来了。墙根下的葡萄架总被墙挡住光,自家的葡萄藤一幅蔫蔫的模样,叶片上泛着黄色,皱巴巴的,像小老头的脸一般。想了想,李家媳妇便架高了这葡萄架,使它露出墙去,拥抱暖阳。
葡萄藤终于沐浴到阳光了,在金色的光线里悄悄、悄悄地伸展,泛起翠得滴水的绿意。它在木架上静卧,配合着湿润的清风微微抖动,似娉娉婷婷的佳人,装点了时光。
然而小半个月过去了,葡萄藤竟长得越过了墙,垂到到墙外去。这样一来,李家媳妇便照顾不过长出去的那一段,也不清楚那一段藤生长的状况。更何况,这墙外可就是那讨嫌的陈老太的地儿,被看见,能放我的葡萄好好长?想着,她登上小梯子,硬把长出去的藤扯了回来。葡萄藤委屈巴巴地缠绕着木架,没了生长的自由。
日影拉长又缩短,又一段时间过去,那藤又长出去了。可竟没有垂下去,而是向上昂着头,在阳光下显得那么傲娇而孤独。李家媳妇爬上去一看,原来是陈家的墙根竖起了一个木架,静静托着李家的葡萄藤,木架下边一点缠绕着陈老太家的丝瓜藤、豇豆藤……
李家媳妇有点楞,站在自己家院子里许久没有动作。突然从墙外飘进木蔷花的香气,李家媳妇知道,这是陈老太家的蔷树又开花了。她想起往年也都是这个时候,透过两家间的篱笆,总能望见她家树叶繁茂白花俏丽,大把大把成团成簇的花如流动的云一般,煞是好看。陈老太也都会摘下一簇簇花扎着整整齐齐,隔着篱笆递给自己。那花香得醉人。她也突然想起陈老太送来的豆角、小青菜、桔子以及她脸上总挂着的笑。
想着想着,她突然怀念起与陈老太一边劳作一边闲聊的情景了。“以前陈老太也会经常隔过篱笆顺手为自家的菜浇浇水、撒撒农药、拔拔草啊,哎,过会儿去给她送点刚收的花生吧!”她想。
毕竟现实筑了道墙,心里可不能再筑一道墙了啊!
【简评】人与人之间,存在有形之墙与无形之墙。若无形之墙被拆除,则有形之墙也只是“墙”而已。作者文笔细腻,以农村邻里小人物为主要描写对象,李家小媳妇与陈家老太为鸡毛蒜皮之事生出嫌隙,最终李家媳妇主动化解。人物形象较立体,陈老太典型的老式小农作派,喜占小便宜而自私,而李家媳妇儿年轻心眼儿小,眼里揉不进沙子。但正是相互包容,才能冰释前嫌。人无完人,有真性情。叙述生动有趣,乡土气息浓厚。多处运用插叙,宕开一笔,使文章结构灵活多致。(吴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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