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乐朗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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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文学家、藏书家宋懋澄在一封家书里说:“吾妻经,妾史,奴稗,而客二氏者,二年矣,然侍我于枕席者文赋,外宅儿也。”他把儒家经典比喻为老婆,把史书比喻为小妾,把稗官小说比喻为奴婢,把文赋比喻为情人,这几个都好理解。费解的是作为宾客的“二氏”。有人解释说“二氏”指孔氏和释氏,即儒学与佛学,理由是宋懋澄的文集里经常出现“孔氏”和“释氏”之称(参见谭邦和《历代尺牍小品》)。这显然是错误的。因为“妻经”的“经”,就是儒家十三经,是当时整个社会的主流学说,自然也是读书人的“正室”,不可能降格为宾客。“二氏”当指老氏、释氏,也就是道学与佛学。阮元为江藩《国朝汉学师承记》作序时写道:“两汉经学所以当尊行者,为其去圣贤最近,而二氏之说尚未起也。”这里的“二氏”,就是“老庄之说”和“浮屠之书”,是与儒家经学鼎足而立的道学和佛学。
有“香港才子”之称的当代作家董桥,也曾用女人来比喻书。他在《藏书家的心事》一文中说,人对书的感情,有点像“男人和女人的关系”,“字典之类的参考书是妻子,常在身边为宜,但是翻了一辈子未必可以烂熟。诗词小说只当是可以迷死人的艳遇,事后追忆起来总是甜的。又长又深的学术著作是半老的女人,非打点十二分精神不足以深解;有的当然还有点风韵,最要命是后头还有一大串注文,不肯罢休!至于政治评论、时事杂文等集子,都是现买现卖,不外是青楼上的姑娘,亲热一下也就完了,明天再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这位仁兄似乎对“政治评论”“时事杂文”很不屑,把它们打入了青楼当妓女,其实评论他是写的,杂文也是写的,上边那一段比喻,就颇有杂文笔法的风韵。
德国哲学家瓦尔特·本雅明,索性拿书和妓女来了个大比拼。比如他说:书籍和妓女都可以带上床;书籍和妓女都有各自的男人,这些男人以她们为生,同时也骚扰她们,就书籍而言,这样的男人是批评家;书籍和妓女都对公众开放,都由学生去研读;书籍和妓女都有无数后代;书籍和妓女都当众争吵;书籍中的脚注在妓女那里便是袜子中的钞票(参见《单行道·第13号》),等等。这么一来,好像全天下的读书人都成了精神嫖客,从“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转眼变成了职业排行榜上的“八娼九儒十丐”。
用女人比喻书,把读书和嫖妓扯在一起,混为一谈,似乎是在炫耀才子的风流,也有人把这种风流当作“有趣”,惊叹为“难得的开启新视界的互喻之维”。其实这无非是穷酸文人过分渴望桃花运而引发的精神癫痫症。在类似的比喻中,看不到男性对女性的最基本的尊重,看不到男人和女人共同作为“人”的平等,有的只是男人三妻四妾、拈花惹草的黄粱美梦,有的只是男人高高在上、视女人为玩物的自以为是的优越感,有的只是男权主义的傲慢和偏见。窃以为,如此“妙喻”,实在有辱斯文,不足为训。
清人张潮《幽梦影》说:“对渊博友,如读异书;对风雅友,如读名人诗文;对谨饬友,如读圣贤经传;对滑稽友,如读传奇小说。”反过来说,我想也是贴切的。书如朋友,朋友如书,没有老师的威严,也没有妓女的卑微,完全是平等的交流。如果一定要在人与书之间建立一种喻义,我宁愿选择“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朋友关系。陈继儒说:“吾读未见书,如得良友;见已读书,如逢故人。”伏尔泰说:“第一次读到一本好书,我们仿佛找到了一个好朋友。再次读这本书时,如同和旧友重逢。”真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何其快哉!
悦读。(网络资料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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