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斌。朗诵:蒋龄萱。合成:徐强。
外婆做的饭菜。(本文图片均为网络资料图片)
母亲七十有三,因为身体不佳,平日里只是种花养鸟,两耳不闻窗外事。
但是随着女儿住校,母亲竟如同重新焕发了青春一般,重新又进入厨房“重操旧业”。这有两个时间节点,一个是周三“家长送饭日”,母亲对我们叫的外卖嗤之以鼻,并在每个周三早早起床,亲自去门前的小卖店买鱼买肉,在下午晚饭之前炖好汤、烧好菜、装好在保温饭盒里,让我们一拎即走,带给女儿每周一个值得期盼的周三。另一个时间节点是周末,年迈的母亲会开出购物清单,由我们去采购,她亲自下厨,又带给女儿一个美味而丰盛的周末。
以至于有好几回女儿发烧、肠胃不舒服打电话回家,说要送药送饭,直截了当地说:“我想吃家里的饭,吃家里的饭不会肚子疼。”也许若干年以后,“外婆饭”“外婆菜”会成为女儿一生中最深情、最温暖的回忆。
母亲对女儿的宠爱还体现在平时我们批评女儿时,她总是在一旁帮忙辩解,在母亲眼里,女儿只有优点、没有缺点,完美无瑕,浑身上下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哪怕有一些做得不对的地方,那也一定是因为“还没有长大”,长大了就会好了。每每想到这些,女儿在睡梦中都能笑出声响来,所以经常在提要求的时候会有恃无恐地说:“你不同意吗?那我去找外婆!”
母亲住院,女儿从学校出来,直奔病房,巧言令色,哄得母亲心花怒放。母亲出院以后,每天药费惊人,我们在房间里小声商量说母亲这慢性病长期服药费用太高,能否按医生的建议将进口药品换成国产的药品?女儿推门而入,大声说:“妈妈,让外婆吃药吧,如果外婆哪天不吃了,说明外婆已经不在了!”孩子真挚的情感溢于言表。
有时候我会想,我既不是母亲最大的孩子、也不是最小的孩子,实在没有想到母亲会跟我一起生活。父亲走的时候,大姐已出嫁,小妹刚毕业一切都还没有着落,孤苦伶仃的母亲带着小妹来跟我住,说好是暂住,但这一暂住就是二十年!买菜做饭,拖地板,洗衣服……母亲看着女儿出生,并一手带大,女儿的成长倾注了她后半辈子全部的心血和精力。
女儿是幸运的,有一个从小陪伴她成长、疼爱她的外婆,这是多少人享受不到的幸福啊!而这也恰恰是我所欠缺的。小的时候家里穷,一家六口人挤在一间小小的房子里,奶奶带大我们姐妹三人,外婆只是偶尔来做客。在那个只能解决温饱的年代,宠爱、撒娇这些词通通不存在。后来,随着奶奶的离去,父母工作又忙,我感觉自己如同天空中的飘荡的风筝,恣意飞扬、随意成长,只有找不着了,才有人将风筝的线紧一下,将我重新又拉回到人间。所以,出于自己情感贫瘠的童年,我对女儿是羡慕至极。
各种版本的《现代汉语词典》。
当然,也要感谢女儿,让我不断地看到母亲的优点,拉近了我和母亲之间的距离。我从小喜爱读诗写文,“文艺青年”范的父亲对我影响至深,而对于母亲,只是停留在了衣食住行方面的生活保障更多一些。认真回想起来,年少时母亲留给我深刻印象的事情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件。最记得的是小时候母亲给我订阅《少年文艺》,每月一册,伴随我整个少年时代,带来了许多美好的时光。最让我感动的事情是那一本《现代汉语词典》。我上高中的时候,经常去新华书店蹭书看,那一本厚厚的商务印书馆出版的《现代汉语词典》让我觊觎已久,在那个一本书只卖一两块钱的年代,要买一本14块7毛钱的词典,简直是一件无法想象的事情。在我又一次去新华书店蹭看了那本词典之后,我回家鼓足勇气跟母亲说,我想要14块7毛钱买一本词典,母亲只是问了我一句话:“这本书确实对你的学习有帮助吗?”在听到肯定回答之后,母亲当即给了我买词典的钱。在之后的N年里,我将这本词典逐页逐字看了个遍,这一本词典,为我读书认字、分辨疑难字读音和字词释义,打下了良好的基础。这一本词典,如今已经出版到了第12版,但那一本旧词典,一直摆在我的书柜里,依然在用。只可惜现在女儿这一代人,已经不愿意再逐页逐字读词典了,也许是现在孩子们可读的书选择性太多了吧!
还要感谢母亲的是,在现在很多人静不下心来看完一出戏的时候,我可以沉浸其中看得津津有味,之后还会回味无穷喜悦数天。这个启蒙,应该来自母亲。母亲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自小记忆中母亲一有空就听粤剧,一台蓝色的留声机、一抽屉黑色的、沉重的、如同碟子般大小的唱片,是母亲房间里最重要的装备。除了过年过节、茶余饭后,甚至连打毛线的时候,母亲都放着唱片。有时候唱片唱完了,母亲无暇去换唱片,唱机会发出“唰唰唰”的噪耳的摩擦声,受不了折磨的我总会一马当先跑去帮她收起唱片。现在想来,连噪音都听得一清二楚,那些字词唱腔我是不是全部都照单全收了呢?有空的时候,母亲还会带我们去看戏,《红灯记》《沙家浜》《白毛女》……如今回想起来,我的文艺情节不就是母亲自小培养起来的吗?在女儿瞪大眼睛说,不知道《梁祝》、没听说过《昭君出塞》、不知道历史上有陈世美、女驸马的时候,我轻笑,这不都是我小时候每天聆听的粤剧经典吗?这些不起眼的东西,在日积月累的熏陶中,能够让我在年岁渐长中依然做到心中有光,在浮躁的世事中依然保有平和的情怀。
《白毛女》剧照。
所以有时候我又想,人这一生呐,常常身在幸福之中而不自知。如同我小时候,又如同我女儿现如今。
现在的我已经无法再复制母亲的模式,在不经意中给予女儿什么样的文化启蒙,一方面是现在娱乐选择方式太多了,另一方面现在的年轻人也不一定会接纳家长的说教。听戏曲?他们会觉得吵,然后会冠冕堂皇地说:“家里太吵,我去图书馆看书!”之后,了无踪迹。
我用心良苦地在家里摆满了书柜,并且定期将新买的书籍摆在最方便的书柜中最显眼的位置,想让女儿可以信手拈来,时时阅读。又一个周末,我在腾挪书柜的时候,女儿走过来说:“妈妈,你就别操心了!你摆在上架的书我一本也没看,倒是你收在书柜最下排的书我都看完了。不就是三毛的《哭泣的骆驼》、金庸的《侠客行》和尼采、歌德的诗集吗?那些书我全都看过了!” 母亲在对面房间听到了,居然在房中咔咔咔地笑出了声来。
我突然间明白了,这两婆孙坚守同盟,一直把我当“蓝军”,当我不在家的时候,她们排排坐在沙发上一起看连续剧,当每次我出差回来问母亲,女儿认真学习了吗?母亲都会大声地说:“周末回来都在房间里看书啊!” 她没有告诉我,女儿书本的下面还有一个平板电脑。
天才发明家爱迪生。
以前看过一个小故事,说的是一个孩子放学后交给母亲一封信,母亲看完之后泪流满面,孩子大惑不解地问母亲:“妈妈,老师在信里都说了些什么?”母亲擦干眼泪哽咽地说:“老师说你的孩子是个天才,这个学校太小了,没人教得了他,你另请高明吧。”孩子听后异常高兴。多年以后,这个孩子如其母亲所言,发明了留声机、电灯等等。他,就是爱迪生,他的一生发明共有两千多项。爱迪生的母亲去世之后,爱迪生整理母亲的遗物,发现了多年前的那封信,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信纸,只见上面写着:“你的孩子有智力障碍,不能留在学校,只能退学。” 悲伤至极的爱迪生提笔写下了一行字:“爱迪生是一个有智力障碍的孩子,可是他的母亲把他变成了一个天才!”
也许很多人的成长,没能够有一个如此伟大的母亲,但是我想天底下的母亲也一定心同此心,无论她多么的渺小或低微,她一定有一颗真挚热爱孩子的心。孟母三迁的故事千古流芳,《游子吟》的传世和家喻户晓,不都说明了这个道理吗?那么,我的老母亲也正如所有平凡的母亲一般,她只是以她自己的方式爱我们,并且将她对我们童年时缺位的陪伴和爱,又弥补在我的女儿身上。
孟郊说,小草微薄的心意怎么报答得了春日阳光的深情?那么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用一颗虔诚的心深情地祝福母亲罢了!祈愿天底下所有的母亲老有所乐,幸福安康!
2019年5月写于百色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朗诵者简介
蒋龄萱,毕业于中国传媒大学(原北京广播学院),一级播音员,在市、省电视台担任编导、新闻播音员、主持人11年,现定居澳大利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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