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誉南洋和潮汕地区的魏启峰批局,是一家典型的家族式企业。在魏氏“承”“先”“立”“茂”“基”五代人的“竭力经营”(引自家族大院内碑刻《本堂落成记》)下,先后在揭阳县(今揭阳市)创建魏启峰批局(含前身森峰启记、启峰森记)、在汕头市创建启峰栈批局和万丰发侨批局、在香港创建榕记批局、在新加坡创建新峰栈批局。历经近110年,发展成为以经营侨批为主,兼营土特产的国际性经营网络。鼎盛时期,经办的侨汇年总额约占全潮汕地区的一半。
自唐、宋以来,航海事业的迅速发展使海上交通更为安全、便利。我国东南沿海广东、福建一带因地少人多、战乱和自然灾害等原因,人们生活贫困,为了寻找生活出路,有些人开始冒险南渡,漂洋过海到国外谋生。他们多数在国外从事修铁路、开采矿产、割橡胶等苦力劳动。
他们需要汇款回家供养亲属及互通消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应运而生的侨批局,负责为华侨递送侨汇和家信。因为出国谋生者多为家境贫寒,侨眷急等侨汇度日。所以,华侨和侨眷都希望侨批局能尽快把侨批送达。送批快捷与否成为华侨选择侨批局汇款的重要条件之一。许多批局为了招揽生意,在侨批封或广告中都有送批快的承诺。下图是暹罗(今泰国)振盛兴银信局的侨批封,特别标明“分发迅速,回批快捷”。因此,送批快捷与否,关系批局是否兑现诺言,成为衡量批局诚信度的重要标志。
图1 振盛兴银信局侨批封(引自网络)
魏启峰批局开创者魏福罗(1835—1904年)(省略尊称)出身农民,了解家乡农民生活的贫困和疾苦。有的村民无钱买菜,吃饭时只能用盐水送饭,许多村民冬天没有棉衣御寒。这些农户渴望出国谋生的家人寄回侨汇,以此度日的焦急心情,魏福罗非常理解和同情。因此,从合资创建魏启峰批局前身——森峰启记开始,魏福罗便特别重视资金安全、诚信和快捷送批。如果侨批局能在侨眷急需用钱之时,把汇款送到侨眷手中,度过生活难关,侨眷会更加信任侨批局。所以,只要侨批一到,魏福罗无论刮风下雨,总是急侨胞所急,及时登门把华侨汇款送到侨眷手中,侨眷非常感动。华侨除了汇款作为侨眷日常生活费用之外,往往也会为节日喜庆和长辈生日贺礼而汇款。一笔贺礼的汇款如果能在长辈寿诞之前送达,侨眷愉悦之情可想而知。华侨闻悉家乡喜讯,也倍感欣慰,更加信任侨批局。因此,魏福罗深知诚信和快捷送批是批局的命脉,是批局生存和发展的关键。魏福罗热心服务侨胞,遇有侨眷因文化低不能写回信者,便代写回信。魏福罗送批快捷深受汕头各甲种批局(直接与海外的批信局有联系,或是自己有分号,或是代理海外批信局的批信的侨批局)的赞赏,也把侨批业务委托给森峰启记。在他精心经营下,侨批事业逐步发展,“生意日隆”( 引自《本堂落成记》)。根据1959年中国人民银行汕头支行《关于汕头市侨批业的历史调查》中记载,“森峰启记”是“第一时期”( 五口通商后,1843—1919年)“星马批局”在汕头地区的合资商号。
魏福罗精心培养独生男儿魏履巧(1861—1924年)。让履巧在批局学习理批,一起下乡送批,直至发送回批,逐渐熟悉批局业务,并于1894年(清光绪二十年)开始由儿子担任掌柜,主理森峰启记。
魏履巧接理经营侨批业,不断克服发展过程中遇到的各种困难。同时与揭阳其他侨批局竞争也很激烈,揭阳xxx批局伙同汕头批局,用不正当的手段,从中抢走部分捷成批局的侨批生意。使森峰启记业务量减少,导致资金周转也有困难。当时所遭遇的困境,魏履巧回忆往事时,常用“吃饭配粥水”(潮汕方言,意为吃饭没有好菜,只能用米汤送饭)形容当时处境的艰难。魏履巧辛勤经营,维持森峰启记的生意。他为了摆脱困境,首先调整企业经营结构,逐步减少夏布业务,把侨批业作为主业,同时加强侨批业经营管理。对内从快捷送批,提高信誉入手。做到侨批一到,立即登录,并尽快派员把批款送到侨眷家中。有时批脚都已下乡送批,汕头批局再转来侨批,无论下雨或酷暑,魏履巧为快捷送批,都亲自把侨批送至侨眷家中。“(魏履巧)往农村分发侨批,揭属之乡里与县城近十铺路者(注:指十华里),乡乡都行过”(引自家族内务总管魏茂发1995年写的《魏启峰家史》)。并且强化对批脚的管理,要求批脚要潜心为侨胞服务,下乡送批要及时,热情负责,钱款当面点清,不得挪用或侵吞批款,严禁索取小费。魏履巧还每天逐一认真检查回批,审查每一回批上的收款数额和收款日期。因为国外批局根据回批上的日期,便能判断国内批局是否按时送批,以及送批是否快捷。对外则想方设法争取更多侨批业务,为此他和儿子魏启裕(1881—1912年)、魏启和(1885—1959年)多次前往汕头联系甲种批局。有时正遇汕头批局经理吃饭,不便打扰,只好在窗外探望,自己饿了,则“用香蕉赌肚”(注:意为用香蕉充饥)( 引自《魏启峰家史》)。经努力争取,先为甲种批局代送偏远或交通不便地区的侨批。因为森峰启记送批快捷,逐渐得到汕头各甲种批局的赏识和信任,从而逐步争取到更多的侨批派送权。为了方便与汕头批局和国外批局的联络,建立对外联络的根据地。1911年,魏履巧还派三儿子魏启和到汕头创建启峰栈批局。有历史资料为证。
晚清潮汕侨批局创生表(摘录)
序号 | 名称 | 开设时间 | 开设地点 |
46 | 启峰栈 | 宣统三年(1911) | 汕头 |
(引自广东省档案馆编《海邦剩馥》)
魏启峰批局始终坚持诚信执业、潜心为侨胞服务的原则。魏启和秉承先辈坚持送批快捷、服务周到的宗旨。为了做到快捷送批,从理批到送批形成一套完整制度。批脚要从学徒做起,达到能读信、写信,方能上岗,并要不断提高文化水平。魏启峰批局坚持快捷送批的原则,世代延袭不断。魏启和为了提高送批速度,还为批脚创造各种条件,从配备自行车、写有“魏启峰批局” 五个大字的特制雨伞和经济上的补贴,都立足于送批快捷,更好为侨胞服务。为保障批脚送批快捷,魏启峰批局历任经理还特别关心员工。魏茂青(1905—1953年)担任揭阳魏启峰批局经理期间,有一魏姓批脚同经理说,要下乡送批没有棉衣御寒,问经理有没有闲置的旧棉衣可以给他。魏茂青满口答应,第二天买布和棉花到裁缝店做棉衣。新棉衣做好了,便把原来身上穿的棉衣送给魏姓批脚,因为魏茂青只有身上穿的一件棉衣。
早期侨批局的经营方式,一般是收到国外批局汇款后,再往侨眷家中送钱。1938年前,有一次,魏启峰批局收到暹罗银信局寄来一批侨信,但汇款迟迟未到。魏启和急侨胞所急,果断决定,不论以后批款出现何种情况,先由批局垫款尽快送至侨眷家中,视同做善事。急等侨汇度日和治病的侨眷,盛赞魏启峰批局是救命恩人。华侨闻讯,也夸奖魏启峰批局。魏启峰批局垫款先付侨汇之举成为一种不花广告费、没有广告词的无声广告,使知名度大增,声誉大振。
后期侨批局为更快送批到户,其经营方式是收到国外汇款信息后,国内先垫款把侨汇送至侨眷家中。这种做法要求侨批局有雄厚的资金为后盾。
为了筹集资金,魏启峰批局继续发行始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启峰银单(魏启峰批局签发的提款凭证)。客户凭启峰银单可到揭阳魏启峰批局或汕头万丰发侨批局提取现金。因为魏启峰批局资金雄厚,以诚信、送批快捷和服务周到著称,声誉极佳,生意兴隆,已经是潮汕地区著名批局。银单为社会公认,被当成货币广泛流通于汕头、揭阳、普宁、丰顺、汤坑、棉湖一带。启峰银单的最大特点是免收任何手续费,纯属代收代付。当时汕头是粤东地区对外贸易港口,交通便利,已经发展成为商贸发达的城市。潮汕地区各地和汕头都有商贸往来,携带巨款途中有遭劫之险。启峰银单的发行犹如为客户充当镖局,免费解送资金,替客户解决往返带现金的麻烦,深受各大商号的欢迎。他们纷纷使用启峰银单,银单在社会上流通期有时长达一、二个月。在这段时间里,客户实际上为魏启峰批局提供无息贷款。
由于汕头是粤东对外贸易港口,易于与海外联系,万丰发侨批局逐渐发展成为甲种批局。揭阳魏启峰批局及其分号棉湖杨政记批局的批款,多数经由汕头万丰发侨批局调拨,数额巨大。因此,揭阳魏启峰批局每天收市前,均需与汕头万丰发侨批局电话商定次日所需批款数额,并于第二天开市前送达揭阳。揭阳发行的银单所收到的现金,无需解送到汕头,正好用于冲减汕头万丰发侨批局应拨往揭阳的批款,有利于魏启峰批局的资金运作。这是魏启和发行启峰银单的另一个重要目的。
启峰银单还被当成货币,直接用于发放侨汇。侨批按汇款数额多少,“寄多银者叫做大批,每张三、四百,五、六百不等。(魏启峰批局)皆打做单(注: 启峰银单),分还批主”(引自《魏启峰家史》)。侨眷持启峰银单可直接到银行兑换现金或办理存款手续。银行也乐于接收,他们凭启峰银单立即可从魏启峰批局账户上划拨相应的资金。侨眷持启峰银单也可直接到绸缎庄、首饰店等大商户购物。这些大商户收到启峰银单,可用于解款到汕头,凭银单到汕头万丰发侨批局提取现金。暂时无需解款的商户,则可凭银单到魏启峰批局或银行兑换现金。虽然需要多跑一趟,但因这些持启峰银单购物的侨眷,是他们的重要顾客,为顾客多跑也是值得的,大商户也乐意接收启峰银单。
1942年后,经万丰发侨批局经理魏基坚(1921—1998年)的努力,争取到暹罗经济实力雄厚的炳合丰银信局代理权。炳合丰银信局多次调拨资金预付批款,使万丰发侨批局资金周转更顺畅,为送批快捷提供有力的保证。
魏启峰批局近110年来坚持及时送批,确保资金安全,克服重重困难,把侨批送到侨眷手中。有的侨批因侨眷移居他处,或因华侨离家多年,出现收信人地址不详、收信人名字用乳名或外人不甚了解的名字,魏启峰批局的批脚千方百计寻访,直至找到收批人。实在找不到收批人时,还花钱登报寻人。下面是1950年,万丰发侨批局因收到一份侨批,多方寻找而未找到收款人,登报招领的启事。
图2 万丰发侨批局发出的侨批待领启事
(1950年9月19日《团结报》)
这些都是魏启峰批局诚信执业,潜心服务侨胞的明证。由于魏启峰批局自始至终把侨胞的利益放在首位,善于快捷送批,信誉极佳,华侨愿意通过它汇款回国,侨批数量激增,侨批生意越做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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