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陕西西安府有一个秀才叫丁日中,经常在福安寺读书,和那里的和尚性慧朝夕接触,有了几分友情。
有一天,性慧到日中家去拜访,不巧日中不在,其妻邓氏常听丈夫说在寺院读书,得到性慧不少方便,觉得欠了性慧情份,想着找机会请性慧来吃一顿便饭。今天丈夫不在家,她还是按照丈夫心意用茶饮款待了性慧,性慧见邓氏长得年轻貌美,言谈动人,心中极为喜慕。
后来日中又到寺院来读书,恰有远方的一位朋友来邀他,他顾不上回家和妻子打招呼,就跟朋友走了,此一走半月未归。
自从性慧见过邓氏,心内一直念念不忘,见丁日中久久不归,他便心生一计,用银两买通了两个道士,假扮轿夫,黄昏后到邓氏家,说:“你相公在福安寺读书,劳累太过,忽然中风死去,幸亏被性慧和尚救醒,现在躺卧在寺院内,生死未保。性慧叫我们两个人来接娘子,他说有话吩咐。”
邓氏说:“那为什么不顺势用轿抬他回来?”
两轿夫说:“福安寺到这里有十余里,寺中长老恐怕相公路途上受风,使病情加熏,所以让我们来了。娘子千万亲自去看一下,也好决定接回来还是就在那里调养。再者,你相公有个亲人在身边,也好好服侍。”
邓氏听这番话有理,便简单收拾一下,登上轿去了。
两个轿夫抬着邓氏,—路急奔,天色内晚时才到福安寺内,直接抬到僧房深处去了,没想到在一间房子里早已备了酒席,性慧正在那里等着邓氏到来。邓氏念夫心切,急忙问:“我丈夫在哪个房子?快领我去看看。”
性慧拦住邓氏,说道:“你官人被几个朋友邀去游玩,刚才有人来报,说他在城外新寺中了风,小僧去看,幸好他已经好一些了,那里离福安寺五里路,今天已晚,倒不如在这里歇一宿,明早再去。或者等让轿夫吃几口饭食,娘子也吃—些点心,然后点着火把去,你看怎么样?”
邓氏心内生疑,却又进退两难,只得坐下来,饮几杯酒,吃几口饭,稍顷,便催轿夫快走。性慧说:“你看事情有多糟?两个轿夫不肯走夜路,已经各自回去了。”
邓氏焦急万分,不知如何是好。
性慧劝道:“娘子不必着急,且宽饮数杯,再做计较。”便又令侍者添酒加菜,小心侍奉邓氏。夜深时分,邓氏酒已微醉。侍者便扶她到禅房去安睡。
进到屋内,邓氏见锦衾绣褥,罗帐花枕,件件漂亮;用灯照视,房间十分严密。邓氏将灯火放在案上,彻夜不熄,和衣而睡。由于她心里边有事,好长时间也没有睡着。
忽然,禅门吱呀做响,邓氏警觉地坐起,正待要喊,那性慧已经扑入房内,把邓氏紧紧抱住了。
“你不要喊叫!” 性慧说:“你就是喊到天亮也不会有人来的。多日来我为你费了多少心机,今天总算如愿以偿。这也是前生注定的,由不得你肯不肯了!”
邓氏骂道:“野和尚休得无礼,我今天宁可死,也决不受辱。”
性慧说:“娘子如果肯行方便和我住一宵,明天就送你去见你丈夫,如果不肯怜念小僧,定送你性命。将你尸首埋入茅房,永不轮回!”
邓氏猛烈反抗,又喊又叫,终于还是被性慧扒去衣服,将手脚绑住,强行占有,一直到第二天将近中午。
性慧对邓氏说:“你被我用计谋诱骗来,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你倒不如削发为僧,藏在寺中,衣食日用,都不亏你。你若是仍使昨夜里的性子,有麻绳、剃刀、毒药在此,你就去死吧!”
邓氏心想,我如今身子已经受辱,如果现在去死,则再也不可能我的丈夫,此仇难报;不如再忍耐一下,只要以后见我丈夫,报了此仇,我也就死而无怨了。
于是,邓氏便削发为僧。
过了一个来月时间,丁日中从朋友家来福安寺拜访性慧,邓氏听得是丈夫声音,挺身先奔了出来。性慧也急忙从后面奔了出来。
邓氏哭道:“官人不认得我了?我被性慧诱骗到这里,日夜盼你来救我!”
丁日中马上明白了其中缘由,扭住性慧便打。性慧叫来众僧,―番拼杀,最后,丁日中还是叫和尚们给锁住了。性慧咬牙切齿,取出刀来要杀丁日中,邓氏疯了似的扑上来夺刀,叫道:“要杀你杀我,不要杀我丈夫!”
性慧无法下手,便暂收起刀,把邓氏拖到禅房里吊起来,然后又举刀要杀丁日中。
丁日中道:“人妻被你拐,夫又被你杀,我到阴司也不会放过你!若要杀,你让我们夫妻相见,一块死吧!”
佳慧大笑一声说:“把你杀死,邓氏才会不做指望,与我才长长久久,怎能让她跟你死在一道?”
日中破口大骂恶僧,然后说道:“既然你决意要杀我,那么,给我一个囫囵尸首,让我自己死吧!”
性慧想了一下,说:“那好吧,我就积一些阴德,方丈后面有一口大钟,把你扣压在钟下面,让你自己慢慢死去吧!”
丁日中被扣压在钟下面以后,邓氏悲痛欲绝,日夜啼哭,祈祷观音菩萨,希望有人来救她丈夫。
时间过了二日,恰逢知府张大人微服私访途经此地,晚上住在福安寺,隐隐听到方丈那里有嗡嗡的钟声,不仔细听还听不到,钟声中有节奏地好像在叙述着什么,张大人仔细一听,好像是骆宾王的《在狱咏蝉》。
第二天一早张大人同―伙公差一齐到福安寺方丈那。果然见到方丈后面有一口大钟。张大人赶忙命令公差们把钟扛开,只见钟下横卧一人,即将死但气未绝,张大人知道这是被人扣在钟下,让人用粥汤给那人渐渐灌下。过一个时辰,丁日中醒来,告知了原委。
张大人马上命令捉拿性慧,当时福安寺已被团团围住,没费力就将性慧捉到了。但是四处搜寻,就是不见了邓氏。张大人再次命令仔细搜查。在一个空墙之内,有一块铺地木板,公差揭起木板,有一个窄梯直入地下,从这里下去,原来是一个地楼,楼内灯火明亮,一少年和尚正坐在那里念佛拜祷,公差将少年和尚拿上来见张大人。此和尚正是邓氏。
邓氏见丈夫丁日中被放出,性慧已被锁住,高兴不已,连连向张大人叩头谢恩。邓氏还从头至尾叙说了先时被诱得巧计,到寺被强暴的隐情,后来削发的根由以及声闻见夫之事,日夜哭祷观音等等。性慧无法抵赖,只好磕头道:“死罪,甘愿受法不辞。”
张大人随即判道:审得色僧性慧,恶贯满盈,见其妻邓氏美丽,不觉巧计横生,赚之入寺,拐人妻,坑人命,合袅首示众何疑!群僧拘执,欲行刀杀之凶,群僧一党,恶害一生,皆充军于远卫。
宣判完毕,公差即将色僧性慧斩首示众,其他恶僧皆钉枷戴铐。发配充军。
张大人责备邓氏道:“当初你被诱拐,本该以死洁身,也就不会连累你丈夫有被钟扣压之危。如果不是我路过此地听钟声来救,你丈夫不就为你而饿死了吗?”
邓氏说:“我先前没有死,是因为我还没有见丈夫,未报恶僧之仇,是想见了丈夫再死。现在丈夫已救出,色僧已被查诛灭,我身子已不清白,不可为人,因此应当死了。”
说罢,邓氏猛地撞向墙壁,血流满地。张大人急忙让人阻拦,已经来木及了,于是又赶忙请人救医,邓氏终于危危救活。”
张大人对丁日中说:“按邓氏所说,先前她受辱恶僧,是不得已。她之所以不死,是想留下性命报此冤仇,今天她甘愿撞墙而死,她的心地愿望也就明白了,我劝你还是重新收她为妻子。”
丁日中说:“我起初以为她说得是为了保全性命,申报冤仇的话是假的,今天见她撞墙寻死,确不是偷生无耻者所为。幸亏她没有死,否则我今生今世也就休了,我一定像从前一样尊重她。”
日中夫妻千恩万谢张大人救命之恩,然后回家去了。据说那丁日中后来荣登科第,官做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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