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6月的最后一天,美丽的海滨城市青岛乍暖还寒。这是一个细雨绵绵的阴沉日子,在海边的沙滩上,一个少女在徘徊着。几个星期的流浪生活折磨得她面容憔悴。
大海那边,有一个刚刚与她登记结婚又坚决要求与她解除婚约的日本男人;大海这边,昔日的恋人,今日杀害母亲和小弟的凶手孙强正在大狱里继续着对她的诅咒;一夜之间痛失贤妻与爱子的父亲,用一双绝望的泪眼望着这个给家庭带来如此灾难的女儿……罪孽啊!面对这一切,她感到自己成了一个万劫不复的罪人!
张丽生活在一个并不富裕的普通家庭,父亲是个老实憨厚的工人,母亲是名家庭主妇。张丽活泼可爱,深得父母的宠爱。张丽长到10岁时,父母又给她生了一个小弟弟。从此,本来由张丽一人独享的父母亲情被分走了一半,被宠爱惯了的张丽一时感到很不适应。她在日记上写道:“我现在才知道,原来爸妈并不爱我,他们一直盼望生个小弟弟。”芥蒂一旦生成,张丽与家人的沟通渐渐少了。平时好学上进的她,报复性地放松了学习,成绩一落千丈,以至于中考时,勉勉强强地考进一所普通中学。
随着年龄的增长,张丽出落得更标致了。围绕在她身边的男孩渐渐多了起来,常常有校内校外的男孩给她送花、送情书。她过早地涉入了她这个年龄不应该涉足的情爱之河。而张丽的父母对女儿的变化也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更谈不上给予正确指导。
1992年,初中还没毕业的张丽再也无心于学业,早早地辍学了,成了一家饭店的服务员。
1995年,一个偶然的机会,张丽认识了开小公共汽车的司机孙强。孙强自幼缺乏家教,初中毕业后,家人管不住他,终日在社会上游荡,染上了种种恶习。1987年,他在某工程处当上了一名锅炉工。有了工作之后,他恶习未改,凶残成性。
1988年某日,他与其父在家中因琐事争吵导致厮打时,将屋内一桶汽油踢翻,汽油遇明火燃烧,使其母和其妹葬身火海。
1991年9月,孙强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1年有期徒刑,缓期1年执行,同年12月他又因盗窃被判处4年有期徒刑。
1994年10月,孙强被假释回家,几个月后,干起了小公共汽车司机的行当。
孙强重新进入社会之后,破罐破摔,打架赌博玩女孩,继续危害社会。当幼稚漂亮的张丽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时,他立即将她视为猎物。凭着他的社会经验,没费吹灰之力就把不谙世事的张丽哄骗到手。当时,在张丽的眼里,孙强是个游刃于黑社会的能人,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她清楚父母知道后会反对,因此没敢把与孙强恋爱的事儿告诉父母。
为了与张丽厮混,孙强在青岛市郊辛家庄租了一处民房。不满20岁的张丽根本没有认识到,他们的行为已属非法同居。
孙强和张丽不正常的关系很快被张丽的亲友发现并告诉了她的父母。听说女儿交了孙强这么一个既无正当职业、又有犯罪前科的“混子”,张丽的父母极力规劝女儿尽快离开孙强。在逆反心理的作用下,父母越劝,张丽越要坚持,因此,孙强对张丽的父母怀恨在心。
为了控制张丽,孙强把张丽囚禁在出租屋内,不让她再与父母及弟弟见面。
张丽万万没想到,自己自由恋爱选择的男友,在与她同居了几个月后便现出了恶狼的本性。
孙强生性暴戾,他将对张丽父母的怨气都发泄在张丽身上。白天,他外出喝酒赌博,晚上回到租住房内,便对张丽大施淫威。每到夜深人静之时,周围的邻居们总能听到这间出租房内传出一个年轻女子凄惨的哀叫声。只几个月,小小年纪的张丽便被折磨得面黄肌瘦、形容枯槁。
张丽后悔极了。她多么想回到那个曾给她生命、给她温暖的家啊!但她又觉得无脸回家。在打工的餐馆内,张丽忍不住向女友哭诉了自己的不幸,并掀开衣服,让女友看自己身上那青一道紫一道的累累伤痕。女友为之潸然泪下,给她出主意:赶快与色魔分手,回到父母身边去!在女友的陪同下,凄凄惨惨的张丽终于小心翼翼地敲开了家门。
然而,孙强却不愿轻易地放走张丽。张丽前脚刚迈进家门,他便装出一副诚恳的样子来到了张家。面对凶神恶煞般的孙强,胆小怕事的张丽父母虽然表情极为冷淡,但也不敢有任何过火的表示。张丽则吓得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孙强“能屈能伸”,他“扑通”一声给张丽跪下了。“小丽,你就是我心中的女神。以前我对你那么粗暴,都是因为爱你爱过了头。请你原谅我,给我一个悔过的机会。让咱们重新开始好吗?”
孙强软硬兼施地把张丽劫持回他租住的那间民房。张丽的父母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跟孙强走了,放心不下,就悄悄地跟踪而来。稍顷,只见房间的灯熄灭了。不一会儿,屋里便传出张丽痛苦的呻吟声。女儿在屋内凄惨地喊救命,他们夫妻俩竟只会焦急地在外面擂门、哀求。
善良软弱的张丽父母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营救女儿。一个偶然的机会,朋友向他们推荐了一个日本人——小泽健一。
小泽健一在日本是一个搞艺术的大学毕业生,一直与母亲同住。近几年,日本社会的女权运动挺火热,日本男人逐渐地把寻找“另一半”的希望寄托在东南亚各国,希望在那儿能找到一个贤妻。小泽健一来到中国,把目光投向美丽的海滨城市青岛,因为他知道这儿是出美女的地方。
小泽健一的出现,在张丽父母的眼中,像是茫茫黑夜中的一丝曙光。他们商量:要让女儿永远离开他们又恨又怕的孙强,让她嫁给日本人是最好的选择。
在张丽父母的秘密策划下,张丽悄悄地与小泽健一见面了。小泽健一对张丽一见钟情,不久就给张丽及其家人送上了丰厚的礼品。
在与小泽健一的几次约会中,张丽的心情很矛盾。她既害怕这一切被孙强知道,又不敢违拗父母的意愿。面对小泽健一送来的金戒指、金项链等物,她半推半就地接受了。
很快,在父母的催促下,张丽与小泽健一悄悄到民政部门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于是,一桩跨国姻缘就这样仓促缔结了。当然,喜获新妻的小泽健一并不知道,妻子昨天还与一个男人同居一室,而且直到今天,这个男人还对妻子纠缠不休。
张丽四处躲避着孙强的搜寻,悄悄地做着出国前的准备。
为了独生儿子的婚事,小泽健一的母亲专程从日本飞到中国青岛认亲来了。在日本婆婆下榻的宾馆里,张丽一家人与小泽健一的母亲及阿姨亲切地交谈着。他们没想到,此刻,在宾馆大厅的背阴处,有一双仇恨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新娘张丽。
稍顷,张丽起身去洗手间。当她正穿过大厅时,孙强奇迹般地出现了。他像老鹰抓小鸡似地从宾馆把张丽劫持回住所。又是一番死去活来的凌辱。翌日,怒气冲冲的孙强拎着被折磨得气息奄奄的张丽来到婚姻登记处。他变魔法似地拿出两张结婚介绍信。就这样,在孙强的威胁下,张丽竟令人费解地成了孙强的合法妻子。
宾馆里,张丽的神秘失踪使敏感的日本婆婆感到蹊跷,小泽健一也急得哇哇地要新娘。无奈,尴尬万分的张丽父母只好四处寻求援助。
几个回合下来,因孙强与张丽登记的婚姻关系在后,被宣判无效。而张丽与小泽健一的涉外婚姻被确认有效。
可是,当张丽重新回到日本婆婆面前时,这位矜持高傲的女人失去了先前的热情,递给她的是一个冷冷的眼神。她无法理解张丽与前任男友的纠葛,无法接受这样一个轻薄女子做儿媳,坚决要求儿子与之解除婚约。小泽健一是个孝子,他虽然喜爱张丽的娇俏模样,但毕竟母命难违,只好提出离婚。眼看这桩美满的婚姻就要成为泡影,张丽的父母痛苦万分。他们先是苦苦相求,后来干脆不同意离婚。无奈中,小泽健一母子及其阿姨只好悻悻地打道回府。走前,他们来到民政局涉外婚姻登记处,撂下一句话:“他们不同意离婚没关系,日本有法律规定,夫妻分居满两年就可视为婚姻关系解除。”
小泽健一走了,留给张丽及一家人的是巨大的侮辱。更不幸的是,输红了眼的孙强更加疯狂起来。对此,张丽害怕极了。她知道,只要自己还生活在这个熟悉的环境里,就无法逃脱孙强的魔爪。
为了生存,在一个阴雨飘飘的日子,张丽悄悄离开了这个生养了她二十几年的城市。
1997年6月19日,四处找不着张丽的孙强,又来到张家。当时,只有张母与张丽11岁的弟弟在家。张母告诉孙强:“小丽已经有几天没回家了,我们也在四处找她。”孙强一听这话便火冒三丈,他认定张丽被家人藏了起来。他越想越气,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蓄谋已久的罪恶计划。
转眼间,他从一头暴怒的雄狮变成了一只温情脉脉的羔羊,低三下四地对张母说:“我知道你们不同意小丽和我来往,如今小丽也不喜欢我了。既然这样,我再纠缠也没什么意思了。不如这样,您老人家到我家走一趟,我们把这件事前前后后说个清楚,以后我保证不再纠缠张丽。”张母信以为真,领上11岁的儿子,打“的”来到孙强的住所。
下车后,张母突然感到有些害怕,便叮嘱儿子在楼下稍候,自己一个人上了楼。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屋门开了,孙强大摇大摆地下得楼来,招呼正在楼下等待的张弟说:“你妈在楼上等你,让我下来喊你上去呢!”于是,张弟也随孙强上了楼。
一老一小母子俩,被孙强以相同的方法掐死,之后,又被其凶残地碎尸。
夜幕降临了。趁着夜色,孙强拖着一个血迹斑斑的蛇皮袋出了门。他胆大包天,公然将装着碎尸的袋子拖拉着下楼,洁净的楼道上印满了鲜红的血迹。
深夜,一个幽灵般的黑影在海边出现了。他鬼鬼祟祟地在沙滩上逡巡着,将手提袋中碎尸一块块地抛向大海。“哗——哗!”海风在肆虐,海浪在咆哮,那怒吼声充满了遏制不住的愤怒,仿佛在控诉着一桩令人发指的罪恶。
1997年6月20日上午8时许,青岛市南区公安分局辛家庄派出所接到居民举报,发现一处杀人碎尸现场。公安人员马上召开案情分析会,经过侦查,认定租住此房的市民孙强有重大作案嫌疑。下午1时40分,公安干警在308国道东里村转盘处将正欲逃离青岛市的孙强抓获,押回辛家庄派出所。经审讯,杀人犯孙强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孙强被逮捕后,办案人员在其租住民房内发现了一本记录其心灵演变的日记本。在这本日记本上,几乎每一页都写满了对张家人的刻骨仇恨。
日记中常常有这样的句子:“你们不让我好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过好。”
“不杀了你们我不甘心!”
在案发的前几天,也就是张丽出走以后,日记本上出现了这样的话:“不把女儿交出来,就送你们上西天!”
从这本日记上可以知道,孙强的杀人计划是蓄谋已久的。可是,屡遭其威胁、恐吓的张家人却没有引起足够的警惕,更不敢在遭受其纠缠时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最终招致这场杀身之祸。
逃亡在外的张丽偷偷地跑回家,她再也不必担心孙强的骚扰了,因为他已锒铛入狱。可是她却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失去了疼她爱她的母亲和可爱的小弟弟。
当她已经能够真正深刻地品味亲情的时候,亲人却离她而去。她没想到,一场幼稚的恋爱不仅毁了自己的前程,还毁掉了自己两个亲人的生命。
18岁是危险的年龄。在少女情绪波动最大,尚无认识“爱情”能力的时候,就陷入了同居的泥淖,这不能不说是家庭教育失败的悲哀,这也给像张丽一样的轻率的女孩敲响了警钟。
如何摆脱纠缠不休的恶魔?张丽和她的家人同样选择了一条软弱之路,把重生的希望寄托在涉外婚姻上,然而,纸终包不住火,毫无法律观念的张丽在胁迫下犯了重婚罪。张丽以出走来摆脱可怕的命运,缺乏警惕的张母明知孙强是个“恶人”,还带着11岁的儿子去赴约,最终导致杀身之祸。
这起家破人亡的悲剧,给人们带来的教训实在是太深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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