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从恩人到恋人,一个善良而侠义的优秀女教师刘敏在同情心的驱使下倾心帮助和挽救有劣迹的男青年常运安。然而,这样的善举招来的却是杀身之祸。女主人公就这样惨烈地倒下了,她给我们留下的课题是:在爱情和同情之间,究竟应如何把握?
2001年7月4日,在湖南省属重点中学永州一中校园内,突然传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该校26岁的女教师刘敏被其未婚夫常运安杀害了。一向出双入对的恋人,在即将踏上婚姻的红地毯时,却爆出如此噩耗,令熟悉他们的亲友们百思不得其解。
尤其是常运安,这位无业青年在人生最苦闷的时候幸运地赢得了刘敏老师的关怀和爱情,他为何向自己恩重如山的恋人举起屠刀?
1997年7月,22岁的刘敏以优异成绩从湖南师范大学服装专业毕业,被分配到湖南省省属重点中学——永州一中教书。工作第一年,因教学成绩突出,她就荣获了市“优秀教师”的荣誉称号。如果没有常运安的出现,刘敏的生活一定会风平浪静。
常运安是永州一中常家鹤老师的养子。养父母一生未曾生育,把常运安视如亲生,生活方面总尽量满足他,养成了常运安任性、顽劣的性格。读书时,有同学知道了他的身世,常常讥讽他是“野种”。常运安为此多次与同学们打得头破血流,养父母常向找上门来的家长赔礼道歉,甚至赔偿医药费,身为教师的养父母生气之下难免责怪常运安。心胸狭隘的常运安不仅不理解养父母的苦衷,反而认为他们偏袒别人的孩子,终归自己不是他们的亲生子,从而萌生了离开养父母的强烈念头。
终于有一天,他打听到自己的亲生父母,不辞而别地跑到衡阳认亲。但善良的生父生母深恐对不起他的养父母,就将他重新送回养父母身边。如此送来返去,养父母很生气,与他便产生了隔膜。常运安因此备感孤独,结交了社会上的一些小混混,专门干些打架斗殴、敲诈勒索的事。
1998年3月,常运安又用刀子捅伤了人,愤怒之下的养父母终于失望了,把他从看守所领出来后,通过有关部门仲裁,与他彻底断绝了关系。常运安不仅失去了家的温暖,也断绝了唯一的经济来源,他追悔莫及,整日借酒浇愁……
一次,常运安在校园的湖边酗酒,被散步的刘敏撞见了,心地善良的刘敏好心地劝他别再喝了,否则会伤身子的。常运安于是对她大倒苦水,刘敏便柔声细语地劝慰他,临分手时还真诚地说:“你应该先去找一份工作,有什么困难请来找我……”
1998年4月底,热心的刘敏在朋友开的一家酒店里给常运安联系了一份工作。常运安非常感激,决心开始新的生活。因此,抹桌、洗碗之类的脏活、累活,他干得既认真又勤快,老板很是高兴,一个月后不仅给他加了薪水,还特意让他学习烹调技术。
对刘敏的真诚帮助,常运安十分感动,他感觉生活的阳光又洒在了自己的身上。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改过自新,活出个人样来,否则便对不起刘老师!
然而,生活并不像常运安想象得那么简单。不久,昔日那些酒肉朋友又像苍蝇一样盯上了常运安,经常跑到店里白吃白喝,老板不敢得罪这些地痞,只得向常运安诉苦。
对老板的苦衷,常运安甚为理解。既然事情由自己引起,看在老板待自己不薄,又是刘老师的朋友的份上,常运安决定:就算走了,也要把这事摆平。
1998年8月18日,常运安跟老板结算完工钱的这一天中午,他邀集朋友在店里吃饭。酒过三巡,常运安拉着老板的手对这伙人说:“各位兄弟,今天这顿酒我请了,但有一点请哥们关照,我离开这里后,希望你们不要再到这里捣蛋,否则就不够兄弟……”
这些地痞平日横行惯了,根本就不买常运安的账,一场斗殴也就在所难免了。
尽管地痞们都得到了相应的处罚,但常运安因持刀砍伤4人(轻微伤)防卫过当,也被关进了看守所。刘敏闻讯后又气又惊,学校一些不明真相的老师也劝她:“这人是扶不起的阿斗,别再浪费心思了”、“他又不是你男朋友,这年头管好自己的事就算不错了”……面对这些“善意”的规劝,刘敏也不想再管,但一想到常运安身世可怜,她就于心不忍。他虽行事鲁莽,但知恩图报的出发点总还是好的。于是,她不顾别人的议论,想法凑齐了4000元罚金把常运安保释出来。
走出看守所的那天上午,常运安回到养父留给他的小单间,蒙着被子哭了整整一个上午,工作又没了,刚刚攒下的几千元钱因为斗殴的事儿也打了水漂,他感到万分沮丧,真不知道下一步路该怎么走?
正当常运安陷于窘境的时候,善良的刘敏又向他伸出了真诚的友谊之手,把他介绍给在浙江温州开制衣厂的大学同学。
9月1日,常运安怀揣着刘敏给他的400元路费踏上了开往浙江的列车,临别时,常运安流着泪对刘敏说:“刘老师,谢谢你的帮助,我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刘敏说:“只要你好好做人,就是对我最大的感激,千万别再意气用事。”
常运安凭借自己勤劳、吃苦的精神很快赢得了上司的信任,三个月后,他被厂里提拔为机修组组长。他省吃俭用,很快将欠刘敏的4400元钱全还了。在浙江打工的日子,常运安几乎每周给刘敏寄上一封信,向她汇报自己的近况,有时候也将心中的苦闷向刘敏诉说。对于常运安的变化,刘敏也从老同学的电话中知道一些,因而感到非常高兴。尤其是常运安稍微有了一些积蓄,便很快将钱还给了她,这使刘敏觉得常运安本质不坏,至少能够讲义气、讲信用。有空的时候,她也回信,不断地鼓励和表扬他。但她万万没想到,这种同情和帮助会给自己后来的生活带来诸多烦恼。
打工生活原本枯燥,而刘敏的每一封回信无疑给常运安带来了许多心灵的慰藉。因此,写信、收信成了他排遣孤寂的唯一方式。偶尔有一段时间没有收到刘敏的信,常运安总觉得心里空空的。不知不觉间,常运安发现自己由尊敬、感恩的心态发展到竟然爱上了她,而且这种感情愈来愈清晰,愈来愈强烈。那份情怀初开的感觉开始令他夜夜失眠。
常运安写给刘敏的第一封情书是一位叫涂林的安徽籍女孩引起的。与常运安同厂的涂林年轻漂亮,她看中了常运安的英俊和打拼精神,大胆地写信向他求爱。可是,正处在单相思中的常运安却偏激地认为:涂林的举止玷污了他对刘敏的纯洁爱情,为显示自己对刘敏的忠诚,他竟当着众多同事的面公开将信退给涂林,并扬言:“请不要自作多情,我已有了心上人。”害得这位多情的女孩自尊心大受伤害,最终含泪离开了工厂。而常运安却自以为平生第一次做了一件最高尚的事,涂林的大胆举动给了他很大的启发,于是,他将这件事写信告诉了刘敏,并含蓄地表露了自己的心迹。
几天后,刘敏回信了,常运安急不可待地打开信,整个信笺上只有两个字:“荒唐!”照理说,刘敏的思想已经很清楚了,可常运安却是一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从此,他给刘敏的信的内容彻底改变了,字里行间充满着相思之苦。而所有这些情书却如泥牛入海,再也没有回音。常运安极度失望之余,于1999年3月15日这一天,竟破指写了这样一封情书:“我用一生的真诚来爱你!无论你是否答应!”
刘敏回信说:“不!你一生中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但就是这一封回信,促使处于狂热中的常运安放弃了原本不错的工作,心急如焚地回到了永州,开始了对昔日恩人的爱情“围剿”。
1999年3月30日晚上,常运安一下车就直奔刘敏的房间,“扑通”一声跪下来,声泪俱下地哀求刘敏嫁给他。刘敏顿觉事态严重,耐心开导:“天下好女孩多的是,你何苦这样呢?”
常运安说:“我只爱你一个人。”
刘敏断然地说:“这绝对是不可能的,我们之间在文化层次、奋斗目标和社交圈子上都有很大的差距,就算我答应你,我家人也绝不同意。再说,我比你大好几岁,这你应该清楚。”可无论刘敏怎样耐心劝说,常运安仍固执地跪地不起。刘敏火了,丢下一句:“你爱跪就跪吧!”说完就反锁房门熄灯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上,刘敏开门一看:常运安仍跪在门口。她没有理他,拿了教案就径直上课去了。待她下课回来时,发现常运安仍跪在她的门口,刘敏又气又怜,冷冷地说:“你觉得还不够丢人现眼是吧?”
常运安绝望地说:“既然你这么讨厌我,当初何必帮我呢?”说完就站起来爬上了栏杆……
刘敏急了,这是五楼呀,玩命的他一旦跳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她急忙喊道:“我答应你,你可千万别胡来……”
确切地说,刘敏最初接受常运安的求爱并非出于真心,在常运安即将跳楼的危急时刻,她违心允诺只是为了让情绪激动的他平静下来。然而,自那以后她再也无法摆脱他的爱情“追求”,无论她工作之外走到哪里,他仿佛成了她的“影子”,而且故意在人多的时候,对她大献殷勤,显出格外温柔体贴的样子。尽管刘敏内心非常厌恶,但以她的修养总是使她在人多的时候尽力克制自己不要发火,因而造成了她的同事、朋友们误以为常运安就是她的男友。
刘敏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对常运安的真心帮助竟换来诸多烦恼。冷静下来之后,她也仔细考虑了常运安的求爱,她觉得,如果让常运安这么苦苦地等待下去,势必会耽误他的青春,万一有那么一天,她与别人结了婚,常运安能接受这一现实吗?意志脆弱的他肯定会做出一些愚蠢的事,那势必又毁了他的一生。想到常运安身世可怜,刘敏的心便软了下来,尤其是她发现常运安在她的帮助下确实改变了许多劣习,如果接受他的这份感情,凭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也许能使他变得更好。
在这种同情和拯救的愿望驱使下,刘敏最终接受了常运安的求爱。1999年5月5日,他们开始了同居生活。
同居的日子最初是甜蜜的,尤其是常运安仿佛有使不完的劲,那时候他在市内的零陵卷烟厂找了一份工作,每天不辞辛苦地在外推销业务,下班后准时回家给刘敏做饭、洗衣,家务事从不让刘敏沾手。刘敏倍感欣慰,极力说服父母同意了这门亲事。
然而,这种甜蜜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两人之间的差距便凸显出来。受过高等教育的刘敏注重语言文明、举止得体,而混迹于市井之间的常运安言语粗俗。因此,时常在朋友的聚会上,常运安那随地吐痰的陋习、满口粗俗的言语使得刘敏十分尴尬,她也曾多次向男友提过建议,但常运安始终改变不了,因为这种习气对他侵蚀得太深了。刘敏见常运安实在无法融入自己的社交圈子,为防止他的“洋相”给自己带来尴尬,于是,每有聚会便只好撇下男友,自己去赴约。而常运安却不理解刘敏的苦衷,他认为女友是存心瞧不起自己。为此,两人曾多次发生争吵。
最令刘敏难以忍受的是,常运安隔三差五地带上一帮朋友到家里喝酒,这不仅影响刘敏备课,还干扰邻居休息,这使极爱面子的刘敏多次受到领导和同事的含蓄批评。更要命的是,常运安有酗酒的劣习,醉了就神志不清地发酒疯。尽管每一次酒醒后,他都发誓以后不再酗酒,但过不了几天,他便又故态复萌。
日子就在这种磕磕碰碰中度过,刘敏因此倍感痛苦,也曾多次萌生分手的念头,但每一次提出分手的事,常运安便痛哭流涕地跪在她的面前,哀求她别离开他。刘敏怜悯之中只好一次次打消这一念头。
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困境中,刘敏对常运安渐生厌倦,对他的感情也一天天地冷漠起来。而刘敏的冷漠更加剧了两人的矛盾。
平心而论,常运安确实太爱刘敏了,事实上他也在不断地改变着自己,努力恢复自己在刘敏心中的形象,可自小养成的那些根深蒂固的劣性令他很难彻底根除,他因此万分苦恼。面对刘敏的冷漠,常运安错误地认为,刘敏肯定心中另有他人了,或许真的要跟自己分手了。他多么害怕这一天的到来!为此,常运安隔三差五地催刘敏去打结婚证。可刘敏就是不松口,他越急,她越拖。常运安的猜疑更强烈了!
2001年5月20日下午,常运安做好饭菜去办公室接刘敏回家吃饭,半路上看见刘敏跟以前追她的一位同事说笑着迎面走来,常运安想起刘敏平素对自己的冷漠,陡然生出强烈的妒意,而偏偏那位老师没有看见常运安正从对面走过来,临分手时拍了刘敏一下,当时常运安真切地听到刘敏生气地说了一句“讨厌”,但他却认为他们的关系发展到打情骂俏的地步了……
那天晚上,常与刘大吵了一架,刘敏一气之下跑到女同事家睡了一宿。那晚,常运安一夜未眠,在极度的痛苦和伤感中,心胸狭隘而偏执的他蓦然萌生了报复的念头。
5月21日上午,常运安打电话叫来同事张英,张英一直很喜欢常运安,曾多次向他示爱均遭到拒绝,现在看到常运安主动约她,自然欢喜不已。常运安选择刘敏下班的时间约张英到家里来,其实他只想刺激一下刘敏,以换回自己那一丁点可怜的自尊,谁知假戏真做,在张英的挑逗下,情难自禁的他与她滚到了床上……
而下班回家的刘敏经过昨夜的事后,告诉好友:为避免常运安的无端猜忌,她决定与他在假期举行婚礼。因此,她准备今天中午跟常运安好好谈一谈,万没想到,她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却看到了最耻辱的一幕……
心虚的张英慌忙溜走了。刘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外叫常运安滚出去。常运安知道事情闹大了,但他仍想挽回僵局,再一次流着泪跪地哀求:“敏,我向你发誓,我是真心爱你的……”
“滚,本来想中午跟你商量办结婚证的。”刘敏愤怒地吼道,“现在,我再也不想看你演戏了!”
经历这一巨变后,刘敏决心与常运安彻底断绝关系。而常运安却无法接受这一现实,心存幻想的他仍千方百计地找人去劝说刘敏。当所有的努力都无济于事后,常运安彻底绝望了,决心以自杀来威胁刘敏。
2001年7月4日下午2点,酒后的常运安身藏水果刀潜入刘敏的房间,他最后一次哀求刘敏原谅他,重续旧情,但遭到刘敏强硬的拒绝。常运安绝望之下恼羞成怒,他决定先杀了刘敏,然后自杀。于是,他突然抽出刀挥向刘敏的脖颈,刘敏的颈动脉被割断了,鲜血喷涌而出……看着满身血污的刘敏静静地躺在地上,常运安的手颤抖着,突然失去了自杀的勇气,慌忙从后门逃走。
直到7月14日,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常运安才在亲属的规劝下到衡阳市公安局投案自首。
2001年年底,常运安被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
富有同情心和乐于助人,原本是人性的一种美德,而身为教师且受过高等教育的刘敏老师完全有更多更好的方式去帮助常运安,可是,她在明明知道自己与常运安的性格差距之后,却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能力,并把这种同情转化为爱情拯救倾注在他的身上,这是多么不幸!而作为受恩者——常运安,他本应理智地善待和珍惜刘敏老师的帮助,可人格不健全的他却恩将仇报,使一桩原本可在社会上彰显的助人为乐的好事演变成一幕人间悲剧,同时也毁灭了自己!
我们有理由相信,更多善良的人们能够把握同情和爱情的界限,在运用同情心拯救他人的同时,找到自己幸福的爱情。
(因可理解的原因,文中刘敏、张英系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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