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初春的早晨,乍暖还寒。山间一条蜿蜒曲折的小道上,两个青年人正向老眉岩疾老眉岩洞前,一个青年用手指着洞口:“到啦,就是这个岩洞。”他放下身上背着的捞绞、鱼篓等捕鱼工具,高兴地说:“去年我们就是在这个洞的水里捉到好多鱼的,如果今天运气好,也许会捉到更多呢。”
“那就听天由命吧。”另一个青年瓮声瓮气地答道。
他们借助昏黄的手电慢慢地摸索下洞,来到洞底。两人已是气喘吁吁,但眼见就要捞到鱼了,两人的脸上又露出兴奋的笑容。洞内,一泓潭水在手电光的映照下泛着白光,洞顶上的滴水不时掉进水里发出“叮咚,叮咚”的响声。
“喂,你看那团黑黑的东西是什么?”一个青年惊诧地问道。
“是不是大鱼浮头?”
“唰唰”两支手电光一齐射去,看清楚了。 “啊,是一个死人!”寂静的岩洞里轰鸣着两人的惊叫声。刹时,两人倒抽一日凉气,毛发倒竖,面露惧色,跌跌撞撞地向洞口攀援而上。紧接着向山下飞也似地奔去……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在来宾市公安局值班室骤然响起,话筒里传来小平阳派出所的报告:“有两个青年到老眉岩洞找鱼,发现洞内水潭里有一具尸体,请局里速派人来侦查……”
值班员倏地瞟了一眼挂在壁上的挂钟。时钟指在一九九九年元月二十一日凌晨三十分。
警灯闪烁,警笛尖叫。
警车飞奔而来。
公安人员迅速赶到出事现场。放眼望去,老眉岩周围重峦叠嶂,岩洞位于山脚下,湘桂铁路贯穿而过。为了掌握第一手材料,刑侦技术人员克服重重困难,背上场勘察工具,一步一步地沿洞而入。老眉岩形状奇特,岩口呈椭圆形,笔直而下,距离底层两米多,密布着锋利而湿滑的岩石;洞内呈S形往里延伸二十多米,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给现场勘察和检验尸体造成很大困难。
侦查人员拧开现场勘查灯,阴森可怖的洞里豁然亮了起来。
尸体仰卧于岩洞深处,右腹部及两腿关节处压着一块重约四十斤的石头。这是一具已经高度腐败了的男性尸体。死者面容难辨,上身外着黄色衣服,衣扣已全部脱落,衣袋内无遗物,内穿蓝色背心,下身只穿一条灰色内裤,颈部套着一根麻绳,靠嘴巴处的绳套粘连着一小团白布,两小腿各有一处骨折。死者的长裤和鞋用一根胶包铜线捆绑着,置放于尸体旁边。
法医剖开死者颅骨,发现后枕部脑膜外有淤血。经过妨查鉴定:死者四十岁左右,生前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使脑组织损伤和用麻绳勒住颈部,造成窒息而死亡。据此断定,死者属于他杀,死亡时间约在三个月之内,从现场情况分析,岩洞内的尸体是被凶手杀害后毁尸灭迹的第二现场。
死者是谁呢?第一现场在何处?
老眉岩洞发现尸体的消息不胫而走。小小的山村就像一泓池水掷下了一块石头,泛起层层涟漪。当地群众议论纷纷,对案件有种种离奇的传说,有的越传越玄乎,给案件添上了一层神秘莫测的色彩。
“朱子文失踪了,他带钱外出做生意发了大财,被人谋害了,老眉岩的尸体一定是他。”位于现场最近的谢村,村民私下悄悄地互相传告着这一猜测,人们茶余饭后总是离不开对案件的议论,但不知为何原因,男女老少一提起这件事,既不敢公开直言,又不敢大声嚷嚷,唯恐自己也被卷入这个旋涡之中似的,只是凭着各自的分析和判断,流露表情、变换神色;有的猜测、怀疑;有的畏惧、惶惑……
为了确定死者是不是朱子文,刑侦技术人员让谢村村民和朱子文的亲属前来辨认。
朱子文的哥哥朱子杰在辨认后说:从衣着和体形看,死者很像是朱子文。”
“不!这不是我哥哥朱子文的尸体。”朱子文的弟弟朱子美坚决地摇头否认。
乡政府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悬在墙上的挂钟“哨、哨”地敲响了十二下,侦查员们饥肠辘辘,该是吃午饭的时候了。但由陈副局长主持的案情分析会仍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议题的凝聚点在弄清死者的身份问题上,要使案件的侦破取得决定性进展,这可是一个关键的突破口。
“根据群众和朱子杰的辨认,从衣着上看,死者很像朱子文,可是,为什么他弟弟朱子美矢口否认呢?这还是一个谜啊!”陈副局长习惯地捋了捋头发,他当机立断,果断地说:“继续深入查访,进一步组织群众,从辨认死者的衣服着手。”
夜深了,喧闹一天的谢村,又恢复了温馨的恬静,沉入了甜蜜的梦乡。然而,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我们的侦查员顾不上瞌一下眼,也没有小憩一会,又冒着那扑面而来的冷 风,踏上了一条艰辛的路。经过一天一夜的查访,侦查员的足迹踏遍了附近的七个村庄,深入查询与朱子文交往过的知情人,让他们辨认死者的衣物。
根据查获的情况,进一步证实死者就是朱子文无疑。同时,法医经过对死者的毛发进行科学鉴定,朱子文确实就是被害者。
然而,死者究竟为什么被杀害,个中缘由是什么?杀人凶手又是谁?
朱子文,男,时年43岁,脑子反应迟钝,衣着从不讲究,但为人憨厚朴实,生性正直,乐于助人,与世无争。以此分析他在社会上绝不会与人结下很深的冤仇。他平时比较喜欢捉蛇捕鸟兽,由于先天患有疾病,一直没有结婚,而和他弟弟朱子美共同生活在一起,表面上日子也过得蛮自在的.
朱子美,时年30岁,由于家庭经济很拮据,至今尚未成亲。不过,爱神丘比特的神箭却频频向他射来,他开始谈恋爱了,然而好景不长,姑娘见他跟一个不太精灵的哥哥生活在一起,便不欢而散。近年来,经人介绍,他又先后谈了三、四个对象,也都像第一次一样遭到姑娘的嫌弃。弟弟在心里产生了对哥哥恼恨。兄弟俩虽无大的争吵,小吵却时有发生,为此,曾经两次分过炉灶。1998年5月还闹过一次分家。
1998年7月,兄弟俩卖掉家里的两头黄牛,得款五千六百元,全部归朱子美掌管。朱子美把钱存入信用社,为防止遗失,将存折拿到邻村交给姐夫代为保管。九月初,朱子文要动用这笔钱去做生意,跑去问姐夫要存折取钱,但其姐夫非要朱子美同去才给。为此,朱子文嘟嘟哝哝发了一通脾气,非要拉朱子美去把存折要回不可。
此后不久,朱子文突然去向不明,杳无音讯。
有人说他到广州做买卖去了;也有的说他到柳州做零工去了……,种种猜测,莫衷一是。
为了弄清朱子文失踪的确切时间,侦查员挨家挨户地走访群众,调查结果,有人证实朱子文是重阳节前几天失踪的。侦查员找到朱子美核实情况,他却支支吾吾,回答问题矛盾百出。他说:“我哥跟本乡六老村的韦某外出了。是我拿存折到信用社领了四千五百元,交给他四千元,他得钱后的第二天晚上就出去了。”
经过侦查员的查对,发现朱子美所说的情况跟事实有很大出入,不仅朱子美与韦某素不相识,而且韦某一直没有外出,朱子文是在农历九月初九前失踪的,朱子美从信用社领款的时间却在农历十月初五,与朱子文失踪的时间相距很长。
尽管朱子美所说的情况前后自相矛盾,给侦破工作留下了一个难解之谜,但可以肯定朱子文不是外出做生意被害的,而是在当地被杀害后,凶手抛尸于山洞,故意制造假象,以转移侦察的视线。
朱子美身上的许多疑点,成了侦查员们猎取的目标。
“弟弟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哥哥吗?”这一疑问在侦查员们的脑海里盘旋着。
然而回答却是肯定的,他理由和依据是:朱子美为人刻薄,性情孤僻,对哥哥朱子文一向看不顺眼。朱子文失踪后的一个月,村里的群众在劝他去找一找,他若无其事,暗地里又心神不定,忧心忡忡。兄弟俩长期朝夕相处,音容相貌了如指掌,但在辨认尸体时,他矢口否认,一口咬定不是朱子文。其后不久,在确定死者就是朱子文时,他没有露出一点儿悲痛之情,甚至对确定死者就是朱子文持怀疑态度,声称要外出寻找朱子文回来,企图潜逃外地。
艰辛调查获取的重要线索,驱走了山区初春的寒意,赶走了侦查员们连续四天紧张工作的疲劳。征得局领导的同意,侦破组决定将朱子美先行拘传。
审讯室里。朱子美不时地鼓起一双滴溜溜的眼睛,恐惧而又狡猾地看着审讯人员,绞尽脑汁作挣扎的心理准备,尽管他力图使自己保持镇静,而那双脚还是微微地颤抖,像就要挨着枪口的狐狸在夹紧尾巴。
审问开始,朱子美软拖硬抗,拒不吐实,编造伪供与审讯员周旋,死死咬定朱子文已经外出做生意了。但他内心的恐惧难以掩饰,审讯员看透他色厉内荏的心理,适时开展政策攻心,责令如实交代罪行,争取从宽处理。同时抓住关键实质性问题,猛敲一捧。
审讯,是一场智慧与狡诈、正义与邪恶在心灵上的激烈搏斗。一次具有突破性的审讯开始了。
'经过科学鉴定,现老眉岩洞里发现的尸体就是你哥的,他是怎么死的,你非常清楚,蒙骗过关此路行不通。”
朱子美的额上沁出一层细细的冷汗:“我讲的都是实话呀!”
“你不是说你哥在农历九月初九前几天外出的吗?”
“是呀!没有错。”
“你从信用社领出存款后,给了四千元你哥,他得钱后的第二天晚上就外出了,是这样吗?”
“对,是这样。”
“根据我们的调查,你领款的时间是农历十月初五,而你哥是在九月初九前就外出了,那你是如何把钱交给你哥呢?”
重重的一击就像打在一条毒蛇的七寸上。这一问,朱子美的脸色倏地苍白无力,他张口结舌,无言可对。他自感到罪行重大,无法再继续狡辩,掩盖下去了。突然,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神情沮丧地连声哀求道: “我有罪,我坦白交代,请从轻处理……”
他交代了杀死亲哥哥那触目惊心的一幕。
原来,他是一个重财薄义,法制观念淡薄的人。他把自己找不到老婆的一切原因完全归咎于哥哥朱子文身上。一次,有人应允帮他介绍一个对象,见面后双方都挺满意。但好景不长,不久。女方就抱怨地说,你怎么跟一个不精灵的哥哥生活在一起呀,成家后哪个受得起。女方脚底抹油——溜了。失恋后,朱子美将一腔怨恨发泄到哥哥身上。继而几次同哥哥闹着分家,各过各的,各开各的炉灶,但都遭到了哥哥的强烈反对。
分家未成,使得朱子美恼羞成怒。在他的心目中,朱子文成了直接妨碍他个人利益的多余者。他在心里萌生了要独占家财和卖牛得到的五千多元钱的欲念,“要将哥哥朱子文杀掉。”一个狠毒的恶念在他胆边酿成。于是,他绞尽脑汁,心中谋算杀人之计。
1998年农历九月初七深夜。朱子美从床上翻身而起,将一把铁锤藏在身上,经过一番准备之后,他来到哥哥的床边轻声叫道:“喂,起来,快起来。”
呼呼入睡的朱子文被叫声扰醒,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哝着说:“半夜三更的,有什么事?”
朱子美假惺惺地陪着笑脸,谎称说:“我在老眉岩附近的一堆玉米杆堆里发现有一条大蛇,我们现在就去捉回来。”
平常一向以抓蛇捕兽为嗜好的朱子文,听到要去抓蛇,立刻信以为真,满口答应。他立即从床上跳将起来,带上手套、布袋,木捧等捕蛇工具,跟随弟弟朱子美沉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老实憨厚的朱子文做梦也不会想到,他走出这个家门之后,再也不能踏进家的门槛了。
黑夜中,兄弟俩摩肩而行。当来到老眉岩洞附近时,朱子美借口解个小便,叫哥哥朱子文先走一步。转瞬间,朱子美这个披着人皮的狼,趁哥哥朱子文不备之际,在身后恶狠狠地举起铁锤朝朱子文的后脑勺猛击而下。朱子文如雷轰顶,没等他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一声没吭地倒在地下。丧尽天良的朱子美继续用铁锤朝哥哥的头部连击数下,又用麻绳捆住颈部勒紧。
朱子美残忍地将哥哥打死之后,用原先准备装蛇的布袋,套住尸体的头部,把尸体拖进老眉岩洞里,沉尸水中,并压上石头后悄悄地逃离现场……
老眉岩尸谜终于真相大白了。自以为行动诡秘的杀人凶手朱子美逃脱不了人民的法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一切以身试法的犯罪分子,到头来终究要受到法律的严厉惩罚。
这起杀人案,从发现到破获,仅仅用了五天时间,侦查员们夜以继日地紧张工作,他们的眼睛熬红,布满血丝,一张张面庞也都消瘦了。然而,为了保卫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为了不让犯罪分子逍遥法外,案件破获了为民除了害,正是他们艰辛工作的回报。他们的心里感到充实,更感到做一个人民的忠诚卫士是多么自豪!
(因可理解原因,文中人名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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