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西省运城市垣曲县,有一个叫做桌子岭的山村,村里仅有七八十户人家,祖祖辈辈在黄土高原贫瘠的土地上耕作生息。桌子岭村人一直沿袭着男耕女织这样一种古老而纯朴的生活方式。
1987年秋天,居住在桌子岭村东头的李老汉置办了几件简单的嫁妆后,将女儿李鲜花嫁给了村西头王石匠家的独生儿子王狗尔。
那年,李鲜花19岁,王狗尔20岁,新婚之后小两口形影相伴,恩恩爱爱。但一晃七年过去了,李鲜花却没能为王家生下一男半女。
“儿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听爹的,离婚,咱另找一个会生的。”王石匠叹着气说。
从此,不仅王石匠和老伴对儿媳妇横挑鼻子竖挑眼,就连王狗尔也对媳妇左看右看不顺眼。李鲜花忍屈受辱,硬是不吱一声,在她的潜意识里,也认为没有替王家生下一个能续香火的男丁,是她天大的过错。
1994年夏天的一个夜晚,王狗尔醉酒后,失足掉进桌子岭村附近的水库,等次日被人发现,已是僵尸一具。
王石匠认死理,认定儿子是因为李鲜花的不孝死的,在料理完儿子的后事后,便强行将李鲜花赶回了娘家。
在那年冬天,由爹妈作主,李鲜花嫁给了本村一个五十岁的老“光棍”李长命。洞房花烛之夜,李长命,这个几十年来从来没碰过女人的山里汉子,迫不及待地吹灭炕头燃烧的红烛,一把将娇小的女人抱起扔到炕上,但好一番忙乱之后,却无法进入角色。他“哇”地一声嚎啕大哭,并狠打自个儿的耳光,哭天抢地地大骂自个儿“无用”。
婚后,李鲜花的脑海里时常浮现出过去那段恐怖的婚姻。于是,她非常想要个孩子,可由于李长命有性功能障碍,夫妻俩便想尽了一切法子……
令李鲜花没想到的是,三个月后,她竟然有了妊娠反应。
一天晚上,她将这个“秘密”给男人说了,男人激动得放声大哭。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她生下了一个丫头,取名叫李丫丫。李长命是附近工地上的爆破员,女儿满月后,他便更加拼命地去工作,他想多赚些钱,让他的女人和女儿过上好日子。
可天有不测风云。1997年春天,李长命在工地上施爆时,突然被爆炸冲击波掀起的飞石击中面部,血流满面地被送到了卫生院,命是保住了,但他的一只右眼,却从此永远失明……
1998年冬天的一个傍晚,他们平时很少有人光顾的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那人是个40多岁、体态偏瘦却面容清秀的河南人,叫史保财,是个木匠,因家乡遭灾,出来给人打造家具,混口饭吃。史保财说只要肯暂时收留他住在李家,他可不收工钱为他们打造家具。
也许是那人一口一声“大哥”叫得李长命高兴,他对那人说,留你住可以,但平时要替他家挑水、磨面,农忙时要干些田间的活儿,那人满口应承了下来。
从此,史保财在李长命家住了下来。白天,他去外面给人打家具,晚上回来住在李长命家的西屋。
1999年夏收,史保财信守诺言,放下木匠家什,同女主人拿上镰刀去地里收割麦子。
在十几天一块儿干活接触的过程中,两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拉开了话匣子。史保财给她说河南老家那边的情景,还对她说了山外面精彩的世界。他说的这一切,李鲜花以前连听都没听过,她深感命运对她的不公,一种叛逆心理在暗暗滋长。史保财察觉到她心里的变化后,便开始有意无意地用话语挑逗她。
一天中午,史保财在场里碾麦子,因为天热,女主人给他送来了一壶凉开水。喝着喝着,他的目光便迷离在女主人的身上。女主人察觉后,冲他一笑,转身走进了附近的一孔废弃的窑洞。他不由自主,也跟了进去……
夏收过后,李鲜花对她男人说,家里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紧巴,不如让她把村里那几户养羊人家的羊集中起来去放牧,一来可以顺便把自家的羊也管了,二来也能赚些钱,贴补家里的花销。李长命想也没想,便点头应允了。
于是,李鲜花乘在后山牧羊之便,频频与史保财幽会。
邪恶的欲火,一经点燃,便再也难以熄灭。两个疯狂的男女放浪形骸,深山里的青石板上,山窑洞里,处处都成了两人寻欢作乐的“温床”。
1999年8月上旬的一天,月牙儿升了好久了,还不见女人放羊回来,李长命放心不下,便打发已经六岁的女儿丫丫去山上找。丫丫撒开脚丫子跑到后山上,朦胧的月光下,她看见她妈和那个河南男人缠在一起。不谙世事的丫丫,吓得一路跑回家把看见的全告诉了她爹。李长命长叹了一口气,傻了般地呆坐在炕头。
那一晚,女人回来了,他啥也没问,她啥也没说。
8月中旬,一天后半夜,山风挟裹着沙尘,吹过窗棂,沙沙作响,李长命一觉醒来,却发现女人不在身边,他摸黑走到西房窗口前,蹲在地上,他先是听见了妻子压抑不住的声,以及那个河南人的喘气声。
无情的现实,彻底击碎了他以往心存的那份侥幸。果然,女儿丫丫说的没错,他的女人确实与那个河南男人勾搭在了一起,一腔怒火燃烧在他的胸膛。他强忍着没有发作,但脑海中可怕的复仇念头却蠢蠢欲动。整个晚上,他在黑暗中,苦思冥想着如何报这霸妻之仇。
天快亮时,他终于酝酿出了一套恶毒的复仇计划。
1999年8月21日一大早,史保财说,他今儿个要回河南老家,李长命听了,对女人说,去村里商店赊些酒和吃的,他要与史保财痛痛快快喝一顿。在吃饭时,心怀恶意的李长命一个劲儿地劝史保财多喝几杯。
下午1时许,史保财摇摇晃晃地提上行李准备上路,李长命说要送送他。由于昨天刚下过一场雨,路上很滑,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行走在山间的羊肠小路上。到了水库那一段路上时,李长命紧走几步追上史保财,双手用力一推,毫无防备的史保财便“咕咚”一声掉进了几十丈深的水库里……
1999年的腊月,眼看就要过年了,李长命家不仅没有钱置办年货,购买新衣,而且讨债的人几乎踢破了家里的门槛,李鲜花一看见不理家事却整天躺在火炕上蒙头大睡的瞎子丈夫,心里就直窜火苗。还有令她不能容忍的是,她的亲生女儿丫丫已经好几个月不搭理她了,甚至连“妈”也不唤她一句。
对眼前的这个家,她是彻底绝望了。
2000年春节过后,李鲜花终于跟李长命摊了牌:离婚。
李长命知道已无法拴住她的心,只好点了头。李鲜花托人打听,在几十里外一个叫做马沟村的村子里有一个丧偶男人,有一辆三轮车,平时干些贩卖瓜果蔬菜的生意,家里光景还算过得去。她便动了心,经人撮合,那一年的3月,抛下那个瞎眼男人和女儿丫丫,嫁了过去。
两个月后,她与这个男人去桌子岭看女儿丫丫,那天,李长命一声不吭,她的亲生女儿丫丫见她来了,却哭着跑上了山,不肯见她一面。她并不知道,仇恨的种子已在李长命和她女儿丫丫的心里牢牢地扎了根。
2000年6月28日凌晨6时许,夏县南大里乡马沟村发生了一起爆炸案,该村宋某开门时引爆了悬挂在自家屋门顶上的炸药包,当场被炸身亡。县公安局技侦人员立即上案侦查,在现场勘查时,技术人员在停放在宋某家院子里的三轮车下面又发现了一个炸药包,其引线缠绕在三轮车转动链条上,若发动三轮车,炸药就会被引爆。
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妄为?
经过连续多天的调查摸底,走访群众,办案民警以炸药找人,将周围村庄有条件接触爆炸物品以及懂爆破技术的人员全部集中进行排查,但可疑对象均因未有作案时间或作案动机而被一一排除。
侦查人员将侦查范围进一步扩大,辐射到方圆几十里的村庄,桌子岭村的李长命疑点越来越大,被列为一号重点嫌疑对象。
公安民警果断行动,2000年7月12日将犯罪嫌疑人李长命抓获归案,一起爆炸杀人案胜利告破。
“我不是人,我是畜牲。我说,我全说。”在县看守所里,李长命面对审讯的公安民警,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两行悔恨的泪潸然而下,但他醒悟得已经太晚、太晚了。
“我恨她(指李鲜花),她不该抛弃我和女儿丫丫再嫁给别人。她让我和丫丫咋个活呀?越看到她生活得舒心,我越恨得要命。那一天她领着那个男人来看丫丫,看她那副得意劲儿,我就产生了害她的念头。我本来是要先炸死她的,没料到却先炸死了那个男人。”
“你们问我为啥要在三轮车下面也放一包炸药?我当时想,把她炸死啦,那个男人一定会痛苦,不如也一块儿死了算啦。”
“经过你们的教育,我晓得我犯了罪,这都是我不懂法造成的恶果。我不是人,我有罪,看在丫丫还小的份上,求政府饶了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犯法啦。”
从李长命供述的笔录中,一个罪恶的灵魂昭然若揭,一个法盲的悲哀让人痛心!
在后来的一次突审中,李长命供认了1999年8月21日谋杀河南人史保财的犯罪事实。
根据犯罪嫌疑人李长命的交待,公安民警迅速组织打捞,在晋山水库中将沉埋在库底淤泥中近一年之久的史保财已高度腐烂的尸体打捞了上来……
2001年5 月,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核准并下达了对李长命执行死刑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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