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3月11日,一个由蓝、红、白三种颜色的鲜花做成的大花环飘进了多佛尔海峡波涛滚滚的海面。花环的缎带上写着:“献给我们的儿女,献给我们的丈夫、妻子、父亲、母亲、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侄子和侄女。”它,寄托着人们对北海沉船事件中遇难者的无限哀思……
1987年3月6日,沟通北海和大西洋的多佛尔海峡风平浪静,碧绿的海面,微微荡着涟漪;浩瀚的海空,盘旋着几只海鸥;在比利时一侧的泽布吕赫港港湾内作业的“桑德露丝”号挖泥船正忙碌着。
傍晚7时28分,汽笛一声长鸣,英国“自由企业先驱”号渡轮缓缓离开第12号泊位,朝着海峡对岸的多佛尔港口驶去。
这艘身长130米的巨型渡轮属英国最大的轮渡公司汤森·托雷桑公司所有。托雷桑公司经营着从英国到比利时的航线,每年摆渡1000万名左右旅客,还有大量货车、轿车和其他货物。“自由企业先驱”号是该公司经营的15艘渡轮之一,它在英国和西欧之间穿梭往返已有7年的历史。这艘渡轮是西德造船公司建造的,被人们戏称为“漂亮的罐头盒”,吃水线之上分为两层,上层为客舱,下层为货舱。从泽布吕赫港到多佛尔港航程共135公里,用4个半小时。
在黄昏的薄雾中起航的“自由企业先驱”号渡轮上,除了84名船员外,还载有566名乘客。这些人大多是英国人,他们当中有白发苍苍的老人,也有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有刚刚结束在欧洲大陆旅行结婚的情侣,也有回国度假的在荚因河畔服役的军人,还有许多是扶老携幼,举家到国外旅行的游客。
在渡轮的货舱内,装着38辆载货卡车、84辆轿车,还有61桶氰化物(重11吨)、50桶甲苯(重5吨)、797包铅粉(重20吨)、5桶油漆材料(重0.25吨)、5吨合成树脂溶液……
客舱内,许多人围在餐桌旁准备进晚餐。不少人隔窗眺望港湾那美丽的夜景,但见灯光点点犹如繁星,在夜幕笼罩中的泽布吕赫慢慢向后退去。
7时46分,渡轮驶离泊位1000米左右,就要驶出港湾进入大海。这时,一个淘气好玩的7岁小男孩马丁·哈特雷在舱内兴高采烈地窜来窜去,他母亲警告他:“不要乱跑,否则会翻船的!”话音刚落,人们突然听到“轰”的一声巨响,船头猛然下沉,船身急剧晃动,接着失去平衡向右倾斜。顷刻之间,海水从下层舱门汹涌而入,船上顿时乱作一团。30秒钟之后,渡轮上灯光完全熄灭。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这艘自身近8000吨重的渡轮就横躺在海中,左舷沉入了9米深的海底,右舷则高高地朝天露在海面。船身倾斜之突然,海水灌入之迅猛,翻船速度之快,竟使46岁的舰长劳里没有来得及发出SOS的求救信号。
在船体猛然翻沉的瞬间,舱内一切不固定的用具,满天乱飞,砸向人群。有的乘客当场被击昏,有的胳膊和枪被砸断,人与人挤撞在一起,一个个碰得鼻青睑肿。周围一片漆黑,只能听到凄惨的喊叫声、啼哭声响成一片。那些来不及抓住固定物体的人及受伤者纷纷落水,淹死在冰凉的大海中;有的人被下层翻转摔下来的卡车、货物当场压住,葬身水底,那些大难不死的幸存者们则经历了一番毫无心理准备的生死搏斗。
23岁的英国军人斯坦·马森是同妻子和刚满4个月的女儿一起回英国度假的。在翻船的一刹那,他一把抓住了妻子凯瑟琳和女儿凯丽。但飞来的物体击中了他的腰部,他受了重伤,妻子不幸从他手中滑脱,跌入水中。就在孩子也要脱手的紧要关头,他猛地一口咬住了凯丽的衣服,硬是用牙齿拖着女儿爬出了船舱。
18岁的英国女大学生卡布雷事后回忆,翻船时,一辆轮椅载着一位残疾人从她和祖母面前飞速滑过,她的祖母本想抓住轮椅,搭救那位可怜的残疾人,不幸的是祖母连同轮椅一起滑入海水中,再也没有露出水面。
37岁的安德鲁·帕克成了这次事故中的传奇人物之一。他是英国一个银行的职员。事故发生时,他同妻子及1岁的女儿正在餐厅就餐,剧烈的晃动把他们和另外20多人都摔到了餐厅的另一侧。这时,他突然发现通向安全出口的唯一通道被一条相当宽的裂口隔开。对身高1.9米而又体魄健壮的帕克来说,跨过这条裂口逃命易如反掌,但对那些老人、妇女、孩子们来说,裂口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帕克毫不犹豫,一个漂亮的鱼跃动作飞身扑在裂口上,用自己的身躯搭起一座人桥,然后大喊:“快从我身上爬过去!”包括他的妻儿在内,20多名乘客终于死里逃生,帕克自己也安然无恙。
84名船员中,他们大多数本可弃船逃生,但在生死关头,为了抢救那些处在危难之中的乘客,他们没有擅离岗位,结果有40多名船员丧身职守。
那个出事时到处乱窜的小淘气哈特雷,虽然双腿被砸断,但还是用双手支撑着爬出船舱而生还。可怜的是,他那不幸而言中“要翻船”的母亲以及他的父亲、爷爷和婶婶全家都淹死在刺骨的海水之中,小哈特雷转瞬间变成了无依无穷的可怜的孤儿。
3月6日的翻船事故,是自1912年“泰坦尼克”号客轮沉没以来英国海运史上发生的一次最严重的灾难。这次事故震动了英伦三岛,轰动了欧洲大陆,也引起了全世界震惊。
事故发生后,正在附近“桑德露丝”号挖泥船上作业的大副范·马伦第一个向港务当局发出警报,并立即停止工作赶往现场抢救。
接到翻船警报后,比利时当局立即派直升飞机和救援船赶往出事地点。在一刻钟左右的时间里,前庄抢救的拖船,游艇等大小船只就达50多艘。救援人员爬上高翘着的沉船右舷,砸窗捣门,凿开钢板,抢救乘客。
警讯传开,英国、法国等也都派出飞机、船只和救护人员投入紧张的抢救工作。英国女王和首相闻讯后极度震惊,并分别就此事发表讲话。撒切尔夫人在百忙之中,于3月7日下午亲临现场视察。她指令成立有法官和专家参加的调查组,并要求处理好各项善后工作。
经过多方日夜全力抢救,加上遇难者的勇敢互助自救,一天之后已有400多人脱险,但只有部分死者的尸体被打捞上来,仍有100多人被压在沉船及千万吨货物之下……
3月8日,泽布吕赫市黑云低垂、气氛肃穆,各建筑物上挂起了半旗。市体育中心的一个篮球场被黑布团团围着,作为一个临时陈尸场,里边存放着已经从海水中打捞上来的50多具尸体。遇难者的亲属及这次事故的部分幸存者拖着沉重的步伐,伴随着低回的哀乐,开始辨认自己亲人的尸体。他们中有的人满面泪水、泣不成声,有的捶胸顿足、痛不欲生,有的悲痛过度,难以自持……一个50多岁的幸存者乔治·拉米老泪纵横、脸色苍白,他从一具简易棺木中,认出了自己的老母、妻子和外孙,但他仍在不断呼喊着:“我的女儿在哪儿啊?” “我的女婿在哪儿啊?”这一幕人间悲剧,真是催人泪下。
对造成这一事故的原因整整调查了四个半月,然而结论却出奇地简单。7月24日,负责调查这起事故的英国法官宣布,在“自由企业先驱”号渡轮翻沉事件中,船上655人中有188人罹难,另有近百人受伤。造成这次事故的直接原因是船长、大副和助理水手长严重玩忽职守,没有关上渡轮舱门,以致在渡轮底部撞到港口凸形防护堤的水下基石时,随着船身顿斜,海水从舱门顺势内灌,引起翻船。为此,法官裁定,给予船长停职一年、大副停职两年的处分。
酿成这场大祸的根本原因究竟是什么呢?欧洲一些舆论认为,恐怕不仅仅是玩忽职守引起的偶然事故,赚钱第一,忽视安全可能是内在的根本原因。
英国海运界一些专家说,渡轮在驶离码头进入深水之前,汽车舱的钢门一般是不关的,这是为了把开进车舱的汽车排放的废气释放出去。再说,钢门甲板离水面有2.4米高,在近海航行一般不会出现什么危险。
开始,人们对造成翻船事故的具体原因众说纷纭。法国《费加罗》报指出:“答案永远不会令人满意,或许答案太多了,等于没有。”法国《海峡报》则说,这类事故除了技术性原因外,一般“是由于拼命追求高额利润造成的”。
《人道报》更是一针见血地说翻船事故是“追逐利润的必然结果”,“无情的市场法则赢得了黑纱”。一位常年跑这条汽运航线的货车司机谈到渡轮经常超载的情况时说:“有一次,我的拖车开上'自由企业先驱’号时,货车尾部竟有3—4米留在舱外,舱门根本无法关上。”该船的一名船员也证实说:“这是常有的事。”
船毁人亡,已成历史。痛定思痛,人们难道不应当从北海沉船事件中吸取点什么教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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