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旅行家》专栏
我们的马老师在京都,
来了一次三次元的穿越之旅
诸行无常鸡尾酒
日本对波兰之夜,身处京都,找不到不到酒吧看球的理由,晚饭后骑单车到油小路通的“坊主Bar”,然而到了目前忽觉不妥, 这里只有三四张客桌,气氛不好啊。而且,对着几个和尚侍应,大吉利是,肯定押哪队输哪队,还是算了。咳,抱歉,我承认自己非常迷信。
于是绕路到了京都站附近的一间英国吧,入场券3000日圆,包4只啤酒,算是划算。坊主Bar就是和尚吧,日本全国有四间,两间在东京,一间在大坂,京都这间的老板是光恩寺住持羽田高秀,地点却在本能寺附近,由老宅改建,保留了小庭园,我每回到此都是晚上, 庭园内有闪闪灯光,我嫌俗,猜想白天始显清幽。店内几位侍应亦是和尚,年轻,秀气,有点似日本漫画里的人物,若不知道这是正经的店,容易以为他们在跟客人玩Cosplay,就像那些莫名其妙的女仆酒吧。
既以坊主吧为名,当然光明正大地以佛教元素做卖点。侍应是真和尚,穿深蓝色的寺务麻衣,不说话,除了问你想喝什么。来到这里的客人几乎必喝一杯名为“诸行无常”的鸡尾酒,用法国的Chartreuse草药酒做基底,加入琴酒和果汁,喝进口里,微甜,更浓烈的是酸味,刺激你的大脑,或可让你想想生命的意义和重量, 符合酒名之意。
侍应生沉默,老板羽田高秀却话多,经常跟顾客找话聊天,像坐台的服务公关。他懂英语,亦略通汉语,但不管使用的是什么语言, 都爱把话题转到佛法之上,努力告诉客人什么叫做“四圣谛”和“六度波罗密”之类基本道理。结账时,柜台更放了一叠佛经,又有一些影印文章,作者是他本人,写的日文,我看不懂,每次却仍礼貌地取走几篇做纪念品。
这回来京都没法看看羽田高秀了。老了,晚饭后只想赶着回酒店泡温泉,让自己浸在热水里,让热水包围身体,把身体和世界隔开,这才有安全感。至于这夜,世界杯,没法不例外,在英国吧站看了一个多小时的球赛,包围我的不是热心而是日本人,球来球往, 他们欢呼狂喊“日本! 日本!日本!”更齐声热唱日本国歌,刹那间,还真有点令我震动, 仿佛重回七十多年前的遥远战争悲剧现场。
日本出线了,他们互相拥抱,亢奋得流泪。我则独自骑单车返回酒店,天有微雨,路滑,月亮暗淡无光,或也疲惫了。诸行无常,输球也好赢球也罢,明天睡醒不也是新的一天?
比叡山上的火劫
去了好多回京都仍未曾去比叡山,每回总对自己说,下回吧,宝物压轴,下回再去也不迟。而这回总算去了。从京都开车只需40 分钟,一路沿北走,到了琵琶湖旁即可入山。
6月底,没有樱花,亦无枫叶,有的只是旅游淡季的幽静,于向来恐惧人多的我来说,确是难得的“宝物”。原来宝物不一定是实物,亦可以是最恰当的时机。
比叡山又名天台山,在京都市的东北方,由大比叡岳和四明岳组成,标高八百多米,被视为圣山, 因有延历寺,乃日本佛教天台宗的总本山,一千多年来镇护山下京城,于宗教的神圣以外,另有古老王朝的圣灵重量。延历寺创建于公元788 年,历代皆有高僧大德在此修行和弘法,本应留下无数文物和史料,可惜织田信长在五百多年前放火烧寺,火劫后,如梦幻泡影,留下的只是经过多番重修的几幢主楼。
为什么烧寺作孽?
在所谓“大名”,亦即战国时代的藩主军阀眼中,战争成败为唯一要务,谁挡住成王之路,谁便该死该烧,遇佛杀佛,见鬼斫鬼,逻辑非常直接粗暴。曾有一段时间, 织田信长的对手是妹夫浅井长政,两军打来杀去,各有胜负,有一回,妹夫不敌,带领部队跑到比叡山打游击,延历寺的僧人给予照顾,还代他对大舅说情,央放诸兵一马。织田老兄当然不肯了, 继续打,打跑了浅井老兄后,下令放火烧寺,敌人的朋友便是敌人, 管你是僧是俗。可怜的延历寺在山里付诸一炬,可以想见当年在京都远眺比叡山,仿佛望见一个大火炉,释迦牟尼亦无力打救。
浅井老兄同样可怜,才28岁,自知战败,49岁的父亲浅井久政先切腹,他写好遗书,嘱咐老婆带同三个女儿返娘家,他相信大舅再凶残亦不会杀害亲妹和侄女;然后, 他也切腹,浅井家族在军阀排行榜上从此除名。
此番我来延历寺,沿途想象织田和浅井的部队在山路上的火并景象,血流成河,人仰马翻,大好圣山顿成地狱,我佛慈悲暂时失灵, 眼前的青山绿水忽然充满聒噪。出门在外,我常忍不住把历史故事带进当下,当下便有了三次元的时空穿越味道,永远不会沉闷。
黄昏了,下山去。把想象抛在山上,下坡的车程曲折回旋,生命与生活,不怕纠缠,就怕单调,大脑记忆是最佳伴游,东游西游,都一样。投资数据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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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裴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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