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沙漠,人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干旱、炎热、毫无生机。在我之前的印象中,沙漠也是这个样子的。但是不经常的我们也会通过媒体、视频、别人讲述等途径获得关于沙漠遇到洪水的资讯,这种资讯初听起来,觉得有点有些不可思议,颇有关公战秦琼的味道,干旱的沙漠怎么可能会出现洪水呢?我结合自己之前的经验来和大家分享一下,在沙漠里遇到洪水是一种什么旅行体验。
沙漠里的洪水
三个月后故地重游,已经没有了任何洪水的痕迹
车队右后就是事发的小泉沟
事件回顾:今年上半年五月底,我在带队穿越阿尔金+罗布泊无人区的过程中,有幸体验了一把一边是沙漠,一边是洪水的经历。当时是5月25日,正式行程的第二天,我们刚刚离开阿尔金山北麓接近进入罗布泊无人区南部。当时的队伍一共由五车十四人组成,其中付费队员八人,后勤保障队员六名。二号车、三号车为队员自驾车,一号车、四号车为坐车队员乘坐的我方提供的越野车,五号车为拉后勤物资的越野皮卡车。24日时,阿尔金山北部地区已经开始有小范围降水,但是并没有引起我们足够的重视。队伍原计划25日中午通过小泉沟峡谷后午餐休息,晚上抵达罗布泊大峡谷沟口扎营。
24日的雪景
中午时分尚未有洪水的小泉沟
涉水不深时的保障车
由于昨晚的降水,小泉沟峡谷多少有一些积水,目测水深十公分左右,这是我们七年来第一次在小泉沟附近见到流水。一号车到四号车,有惊无险的依次通过了有少量积水的小泉沟,五号保障车由于越野能力相对一般,当时队伍刚出发车辆载重较大等原因,在小泉沟峡谷陷车了。陷车之初,我们并没有什么惊慌,相对于在另外三个无人区里遇到的惊险情况,现在的情形还完全在我们掌控之中,我们决定前面四辆车开到不远的高地上去,先按原计划吃午饭,然后等雨停之后,水位干涸再对五号车进行救援。后续事实说明,如果在陷车之初,我们就第一时间采取有力救援,后面的事故完全可以避免。
事发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
在午餐后,降水并没有停止,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我们只好被迫开始雨中作业,一开始认为只需要就近的四号车对五号车进行救援,就可以很快解决问题。但实际情况是由于五号车在水中陷车时间过长,已经越陷越深,单靠一辆车的绞盘已经不能脱困了。我们在车里等待雨停的时候,又商量出了第二套救援方案:先人力把五号车上的后勤物资进行卸载,减轻五号车的车重,之后用一号车和四号车的双绞盘对五号车进行脱困。下午五点左右,我们把后勤装备卸载接近完成时,在上游等待的队员,突然对我们摇手大喊有洪水下来,从我们收到呼喊到第一波洪峰到来,中间大约只间隔了十秒钟,其中前五秒钟,我们六个工作人员还在试图抢运后勤物资,后五秒钟迫于形势,只能纷纷爬上峡谷两侧的山地避险。
事发第二天上午的小泉沟以及不远处的沙漠
此次事件造成我们一号、四号越野车,五号越野皮卡车被洪水淹没,一号车经过第二天修理后基本恢复,四号与五号车呈报废状态。所幸事件中没有人员伤亡,付费队员与自驾车辆被我们提前安置在高处等待,没有与洪水发生正面碰撞。事后我们通过卫星电话与外界备勤同事联系,18小时后,由三辆车组成的救援队到达事发地点,进行后续救援工作,我和同事带着八名队员继续按时间计划完成了后面的既定穿越行程。
洪水冲击后的车辆
时隔三个多月后,我又一次带队重走无人区穿越线路,这次我以一个相对客观的身份在事发地对三个月前的事故进行了复盘,自认为得出了为什么会在沙漠里遇到洪水的答案(以下结论,只针对于罗布泊与阿尔金无人区接壤的小泉沟沙漠地带,可能存在一定主观推断,不足之处还希望大家批评指正)。
1,气候因素,现在回过头来看,今年整个中国降水较往年有所增加,我们当时走的时候是五月末六月初,此地区已经开始出现连续降水的天气。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之前走了七年,从未在小泉沟见到过水,这次却遇到了洪水的重要原因;
2,地形因素,从事后的奥维地形图上不难看出,出事的小泉沟附近有多座高海拔山峰,这些山峰的冬季降雪一般在五六月融化,融化后汇入五六条山谷之中,汇集之后向下游流去,而小泉沟又正好处于这五六条山谷的集中汇集之处,水流出了小泉沟之后,马上就是一个宽约两公里的河滩,水位会迅速下降,水流变缓,短短四五十米的小泉沟在短时间内要承受大量洪水冲刷,所以才会形成短时间内的洪水,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小泉沟峡谷已经基本看不到水了;等到救援队的同事到来的时候,已经连洪水冲刷的痕迹都不能看到了,以至于后面进来的同事对于我们昨天的洪水遭遇深度表示怀疑;
从高处俯瞰出事的小泉沟
3,叠加因素,洪水短时间淹没车辆后,我们六人翻山与队员们会合,等待后续救援。午夜又开始了一阵较强规模的降水,为防止水位上涨,淹没临时营地,我们六位同事轮流在河道边观测水位,通过与下午掌握的情况作比较,得出结论,一般开始降水后110-120分钟,上游高山冰雪融水与降水因素叠加到一起,形成第一波洪水的洪峰从上游冲击而来。不过由于晚上气温较低,冰雪融水量减少,以及降水规模小于白天等原因,夜晚的洪水上涨幅度与速度明显低于白天;
保障车上被转运的物资
4,地质因素,在事发的小泉沟峡谷附近,几乎没有绿色植被,地形以沙漠与荒漠为主,地形基本不具备蓄水功能,短时间降水之后,地表蓄水能力严重不足,只能从高到低汇集,在短时间内汇聚成洪水;
5,主观经验因素,虽然这不是我们遇到沙漠洪水的主观原因,但是如果我们当时处理得当,完全可以避免或者大大降低此次事件的损失,我们多年来组织穿越罗布泊无人区,从未在小泉沟附近见过水迹,更别说遇到洪水了,所以就犯了经验主义错误,麻痹了思想,贻误了战机,如果当机立断采取措施的话,此次事故完全可以避免。
淹没、下沉的越野保障车
通过这件事情,我们知道了一些看起来不可能发生的事也依旧有发生的概率,沙漠洪水不只存在于口耳之中的传说与新闻报道之中,绝不能沉浸于以往经验的积累,遇到事情更应该从当时当地的实际情况出发考虑,并采取相应的应对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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