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大余朗读者”兰萱)
钱锺书为何说中国人的“聪明”是“流毒无穷的”?
(一)
钱钟书先生在《谈中国诗》一文中谈到中国诗的“早熟”时说:
中国诗一蹴而至崇高的境界,以后就缺乏变化,而且逐渐腐化。这种现象在中国文化里数见不鲜。……中国人的心地里,没有地心吸力那回事,一跳就升上去。梵文的《百喻经》说一个印度愚人要住三层楼而不许匠人造底下两层,中国的艺术和思想体构,往往是飘飘凌云的空中楼阁,这因为中国人聪明,流毒无穷的聪明。
为何钱钟书先生言“中国人聪明”,并且这种“聪明”是“流毒无穷”的?
(二)
我们可以从中国人重精神,轻物质去理解。
《论语·颜渊》有这样一段记载:
子贡问孔子如何治理一个国家。
孔子说:要有足够的粮食,有足够的军队,还有就是老百姓要相信政府。
子贡又说:如果万不得已,三方面必须去掉一个方面,先去掉什么呢?
孔子回答说:就不要军队了吧。
子贡又说:如果万不得已,剩下的两个方面必须去掉一个方面,去掉哪一个呢?
孔子说:那就不要食物了吧。
接着强调道:“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物质与精神相较,经济基础与上层建设相较,从孔老夫子开始,就注重精神的力量,重“上层建筑”,与我们平常说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的常识恰恰相反。
而这一思想影响到后世,经一些腐儒推波助澜,便成了“饿死是小,失节是大”!
因而,钱钟书在此借题发挥,以批判的态度说:“中国人聪明,流毒无穷的聪明!”
(三)
人之所以为人,固然是因为人有精神,但人有精神的前提是,必须肚子里有东西。
费尔巴哈曾经说过:心中有情,首中有思,必先腹中有物!
中国古代诗人也曾说:“切身经济是加餐!”
钱钟书先生进一步分析说:“忧心如焚不敌饥火如焚;‘食不甘味’‘茶饭无心’则诚有之,然岂能以愁肠而尽废食肠哉?”
《荷马史诗》中的奥德修斯曾经说:“吾虽忧伤,然思晚食。吾心悲戚,而吾腹命吾饮食,亦可稍忘苦痛。”
因而,古希腊有一首小诗说:“患相思病者之对治无过饥饿!”
但丁也有一句名言:“饥饿之力胜于悲痛。”
(四)
孔子不要军队、不要粮食,突出强调信仰的重要性,固然有其合理的成份,然而也正暴露出中国人过分注重精神而轻视物质、让认识成为“飘飘凌云的空中楼阁”的不足。
表面上看起来,大家都追求精神,追求高尚人格,以“君子忧道不忧贫”来自我鞭策,其实私底下大家都在进行物质的角逐,谎言从指导思想开始就出现了!
以谎言来消灭谎言,如何能够!
这大概就是钱锺书说的,中国人的聪明,是“流毒无穷的”原因。
今天的分享就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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