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大余朗读者”瑜衡与越)
破碎的“奥特曼”
江西省大余中学高二(4)黄方
下了晚班,我蹬着自行车回家。突然,我看见了一些散落在地上的碎片,有红有白,应该是个玩具模型。
我停下车来,的确,那是一个玩具模型,一个人型的玩具模型。让我惊讶的是,我认出那是我童年里最崇拜的人物——泰罗奥特曼。
奥特曼是很多男孩子心目中的英雄形象,幼时的我也不例外。小时候,特别喜欢奥特曼,认为他们是正义的伙伴,是光明的斗士,是真正的英雄。因此,总是偷偷地攒下零花钱,去买奥特曼的光碟、模型。在爸爸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拿出光碟来看,又偷偷地将奥特曼的模型藏进书包里,在学校里拿出来和同学炫耀,比一比谁的奥特曼更厉害。
终于有一天,当我把我的泰罗奥特曼从书包里拿出来时,班主任突然从后门进来,我飞快地将奥特曼藏进抽屉里。可没承想老师眼尖,一眼便瞧出了我的藏掖,二话没说,把挡住抽屉的我扯开,一把摸出我心爱的泰罗奥特曼,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下;奥特曼顿时四分五裂,她又毫不留情地踩上几脚,奥特曼便碎“尸”万段。刚刚还举着手准备进攻的泰罗,下一刻便成为一地碎片。
“上小学一年级了,还不明白规矩,不是说过不允许带玩具来学校的么!”老师恶狠狠地说,“叫你家长来学校。”
我望着那一地碎片,呆了很久,没有说话。下课后,我把碎片一片片地拾起,放进一个小盒子里。
回到家,早已知道得一清二楚的父亲看见我推开门,一把把我扯进来,甩上门,扯开嗓子大吼:“免崽子不好好读书,那送你去学校是干什么?就是为了玩玩具吗?”我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奥特曼碎片的小盒子。见此,原本就呲牙咧嘴的父亲更是怒火中烧,一把揪过我,抢过盒子,扔进垃圾桶里,抡圆了手照着我的屁股狠狠地抽了下去。
“有空就多看书!再玩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还打……”
“期末考试不考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再乱来家里玩具我全给你扔了……”
“明天我还得去学校,我的脸要不要了……”
……
这些话,抽在心里,比落在脸上的耳光还要疼。我很想为自己流泪,却发现没有理由;我也想为破碎的泰罗流泪,他还没来得及实现正义就死了。
我呆了很久,强忍着地,没有哭出声。
原来奥特曼也会死的啊。他能打败来自外星的恐怖怪兽,却死于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师和父亲手里;他能拯救全世界,却拯救不了一个衰小孩的心。
原来奥特曼也会死啊。连死之前摆招式放特殊光线的机会都没有。
原来那么正义的奥特曼也会死啊。原来正义那么脆弱,只需要一脚踩下去,就会破碎。原来孩子们信赖的伙伴是早夭的英雄。
从那天起,我再没有玩过任何一个奥特曼模型。
一阵寒风吹过,把我从回忆拉回现实。现在想起来,觉得很怀念当初那个偷偷看奥特曼光碟、偷偷买奥特曼模型的衰小孩。他有那么简单的信仰那么坚定的信念。
可是我已经长大了。
现在我想起,那天之后,每次偶然看到奥特曼的特摄片,想到的却是奥特曼总有一天会被别的什么东西打败,就像北欧神话里诸神的黄昏一样,神明们奋勇冲锋,但终究免不了死亡的命运。
我摇了摇头,还有工作要回家做。我骑上车,蹬着单车往家里赶。
在回家的路上,我看见一个嘤嘤哭泣的孩子,跟在愤怒的父亲后面,用手擦着眼泪。
简评:
本文作者的叙述很简洁朴素,没有华丽的语言,表现却特别有力,闪耀着思考的力度。文章讲述孩子时对奥特曼的迷恋以及老师与父亲对奥特曼的摧毁,表现出作者的思考:成年人以成年人的眼光看待孩子的世界,惩罚的不仅是孩子的身体,更是对心灵的扼杀,甚至关乎正义的理解。作者能透过现象挖掘本质,眼光独到。最妙的是结尾,以孩子的嘤嘤哭泣收束全文,似乎含有某种无奈,某种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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