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哪吒托梦之谜》成稿已有些时日了,本系列文章只是借用明代小说《封神演义》中的人物故事,与近期热映电影《哪吒之魔童转世》毫无关联,为避开其热度,所以一直推迟到今日才发布。
《封神演义》看起来只是一部普普通通的神话小说,其实其中蕴含的中华传统文化思想至今仍然影响支配着我们现在的社会与生活,只是我们大多数人不知不觉而已。
首先,什么是“封神”?西方有句名言:让上帝的归上帝,让凯撒的归凯撒。在中国古代,神权与君权这两者的区分并不是泾渭分明,而是以所谓的“天命所归”,“代天牧民”,将此两者统一。
因此“封神”的意义特别重大,它代表了对于道统(文化意识形态)与政统(武力合法性)的双重控制权与解释权。
也就是说,在中国古代“封神”这件大事,尤其是对于“正神”的认证册封,一直是由官方最高统治者所把持,代表了君权对神权的态度。
明代《封神演义》这部小说堂而皇之地把书名定位“封神”,更为深层的意义,代表了现实人间中不同派系“势力”对于文化意识形态的争夺与控制。
中国历史上,这些不同派系“势力”有来自官方自身内部之间的,也有来自官方与民间外部之间的。可以说,中国的整部二十四史,其实是上演了一部又一部的“封神演义”而已。
例如,中国最早期的道教组织——太平道所发动的“黄巾起义”,其口号为:苍天当死,黄天当立。其黄天之“黄”,当是标榜自身所代表的流落民间的黄帝道文化之道统,以此推翻替代汉王朝官方的周孔儒文化之道统,其用意再明显不过了。
获得官方正式“封神”之后就可以建庙配享香火了,那么什么是香火?香火究竟对于神明有多么重要?我们一起来看一下《封神演义》中哪吒托梦的桥段。
原著中哪吒在四海龙王的逼迫下,为了不连累他人,自尽而亡,此时哪吒的魂魄“杳杳冥冥,飘飘荡荡,随风定止”,最终来到了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处。
哪吒的师父太乙真人是这样说的:此处非汝安身之所。你回到陈塘关,托一梦与你母亲,离关四十里,有一翠屏山,山上有一空地,令你母亲造一座哪吒行宫,你受香火三载,又可立于人间,辅佐真主。可速去,不得迟误!
在我们道家看来,人去世之后的离体魂魄,通常没有活人那么清晰的思维,尤其绝大多数人临终时是处于昏迷状态的。人去世之后的离体魂魄,可以与活人发生精神接触,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托梦”。
如果没有香火供养的话,可以单独存在的时间不长,大约几周到几个月不等(暴露于阳光之下存在时间更短)。如果有香火供养(仅限于家人小范围)的话,能够存在的时间可以达到正常的天年(天年为两个甲子,也就是120岁,从其出生开始算起)。
如果有福缘得到风水宝地滋养的,可以存在数百年甚至千年之久。还有一种情况是,如果有香火供养(封神建庙万民祭祀的那种)的话,只要香火不绝,是可以永久存在的。
由此我们明白了太乙真人为什么要对哪吒说那番话,也就是说,即使修为强大如太乙真人,也无法在哪吒肉身毁坏的情况下帮助其复生,只能让其借助“香火”之力为之凝聚“魂魄”,再塑“金身'。
所谓的“香火”,表面上看是烧香供火或三牲供奉,其实本质上是信念信仰,是一种精纯的精神能量。
例如,某人心系已经去世的亲人,心心念念亲人在世时的音容笑貌;又例如,某些追星粉丝每天满脑子念想的都是某某明星,其实这些都是“香火”之力。关于“香火”之事,就此点到为止,在此不方便公开多讲。
在《封神演义》原著中哪吒的父亲李靖在哪吒建庙半年后,偶尔听人说到翠屏山中有神明临凡非常灵验,李靖本是修道之人,于是产生了兴趣,谁知追问之下,得知是哪吒,居然前去打碎了神像金身,火烧了行宫庙宇。
李靖的这种作法在我们今天现代人看来是不近人情的,然而在中国古代,他这样做完全在情理之中。前文说过,封神建庙,是最高统治者的特权,必须官方特批,否则为私祭淫祀,其罪不亚于忤逆谋反,严重性非同小可。
例如,明太祖朱元璋某天翻看《孟子》后大发雷霆,命令将孟子的牌位清理出孔庙,不得配享,可想而知这在古代是多么严酷的处罚方式。《封神演义》成书于明代,作者对于此事当然是心知肚明的。
我们知道,道教创始人张道陵张天师当年便是以伐山破庙的方式,从此一统“鬼神”之天下,成功创立“天师道”的。所以说,“封神”这件事,本质上还是脱离不了天道的法则(天道法则具体参见刘诚阳先生白话风水学之天文篇——《和祖先一起仰望星空》)。
汉代道教创始人张天师以宗教的形式尽力继承中华源头文化之道文化余脉,当然同时也杂糅融合了其他各个流派的支流文化。道教在对待“鬼神”的态度上,明显是承接自道文化,我们可以从后世道教符咒文化中常见的“勅令”二字中看出端倪。
中华源头文化是以黄帝为代表的道文化,道文化的最大特点是崇尚天地自然之道,不尚鬼神。也就是说,人生于天地之间,当有生而为人之傲骨,人可以役使鬼神,不可为鬼神之奴仆。
同样是人类的早期文明,中华道文化在对待鬼神问题上的思想觉悟,相较之于西方文化(希腊神话以及《旧约圣经》)中“人”必须对于高高凌驾于人之上的“神”全然的匍匐奉献,完全是判若云泥天渊之别。
中华道文化早已走在了世界文明发展史的前列,而欧洲还要在经历了黑暗的中世纪后,经由文艺复兴运动才会有惨痛教训后的觉醒,勉强达到了中华道文化的认知起点——以人为本。
例如,传承道文化的《道德经》有云: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居其一焉。其文以人为本,不言鬼神,域中之“四大”根本没有给“鬼神”留下任何位置。
又例如,传承道文化的《周易》有云: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亦是言明探究天地自然之理,并无崇尚鬼神之说。
道文化作为中华之源头文化孕育出了文明先进的中华民族,正如我们在《山海经》以及先秦典籍中看到的那样,华夏先祖具备战天斗地本真无畏的精神风貌。
文学名著明代《西游记》以“大闹天宫”开局,清代《红楼梦》以“女娲补天”开篇,无一不是试图唤醒我们这个民族日渐逝去的记忆,重塑我们这个民族业已远去的精神!中华之源头文化——道文化,那是我们华夏民族生生不息的文化之根精神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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