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离观象一路旧居已经四十多年之久了,每当夜深人静回忆起儿时生活的一幕幕往事,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情感。往事历历在目萦绕在脑海中,久久难以入睡。时光荏苒,沧桑巨变,渐渐模糊了脑海中的许多记忆。
年龄增长导致的记忆力衰退更是慢慢地关闭了记忆的门窗,然而童年时代的往事却令人难以忘怀,如同精心保存在大脑储存往事的褶子里,一旦激活对昔日的回忆,那令人怀念回味的陈年旧事就会随着记忆之门的开启而慢慢析出,继而逐渐清晰地在脑海中浮现。
童年时代我居住在观象一路47号乙,那个年代民风淳朴,人情温馨,邻里和谐。虽然大家的生活都不富裕,但生活的烟火气十足,对门,邻居,街坊,无论年老长幼,人们和气共生,彬彬有礼,整个街区都如同一个温暖的大家庭。
那段生活时光让我终生难忘,给我留下了永久的美好回忆,虽然也有着许多不堪回首的苦涩。然而也正是那个时期塑造了我的一生,形成并影响了我整个的世界观。
我和许多的玩伴们和后来的同窗们就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和成长,同样的生活环境以及整日在一起嬉戏,后来又一起在同一个学校读书,使我们这一群青梅竹马,耳鬓厮磨的小学童有着近乎相同或相似的情感世界。
那时,满山绿草如茵苍松如烟的观象山上和高高耸立如君临天下的望火楼下是我们童年时期嬉戏的最主要场所。如同是我们这些孩童们心中的圣地,是我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我家最初居住在47号乙一楼的一间半地下室,除了两个低于47号甲地面的地窗透进一点微弱的光线外,没有其他透光之处,即使白天也只能开着一盏低瓦数的灯泡照明。更令人惊异的是房间里还有一口小小的水井,我们都称那个房间是小井屋。水井常年有水不干不枯,所以房间内一年四季阴暗潮湿。
后来我家搬到三楼,那是里外相连两间,里间住着另外一家人,我们住外间。里间一家人进出房间只能直接从我家穿过,这对于我家来说毫无隐私而言,对于两家人都是非常的尴尬,这在现在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好在我们在房间的一侧用木板做了一溜隔断,这样里间的一家人进出时两家就减少了许多尴尬。
一楼隔壁的邻居刘大爷一家和三楼对门邻居江阿姨一家与我家因生活中交集甚多,一些日常的小细节诙谐有趣,想来真是令人捧腹忍俊不禁,我至今印象深刻。
刘大爷和刘大娘性情温和,特别是刘大爷整天笑眯眯的非常和善。他们家里共有五个孩子。老大老二是女孩,后面三个是男孩。
记得他们二女儿出生不久还未起名,恰好我的姑姑从北京来我家探亲,随姑姑来的二表妹叫美仙。刘大娘说:“美仙这个名字很好,我们家老二还没想好名字,那就叫仙美吧。”就这样给她们家二女儿起名叫了仙美。
刘大娘的大女儿叫兰兰,有时候惹刘大娘生气了,性情温和的刘大娘也气得对兰兰大喊:“你这个kuo子兰你,等着我揍你。”我至今不知道kuo 子是什么意思,kuo是哪个汉字,只是隐约地感觉好像是调皮撒泼的意思。
我的父亲每天下班回家,晚饭后经常和刘大爷和其他几个邻居叔叔大爷打打扑克,妈妈和刘大娘就坐在床边家长里短地拉呱。
江阿姨家是军属,阿姨的丈夫是个军官,姓贾,平时很少回家。江阿姨属于心直口快类型的妇女,说话办事有点大大咧咧,风风火火。
贾叔叔平日不太回家,可是部队的卡车经常给贾阿姨家送来一些生活用品,大米呀,面粉呀,各种蔬菜呀,冬天还送来很多烧火取暖用的大煤块。在那个生活物资匮乏,很多东西需要凭证凭票供应且难以买到的年代,这些东西让周围的街坊邻居煞是羡慕。
江阿姨家是我家正对门,仅仅相隔不到两米宽的内走廊,迈两步就可以互相进入对方家。经常到了做饭的时间,江阿姨隔着走廊喊我母亲,“程大嫂,嫩(你们)家笼屉使不使,不使给我使使,我蒸点干粮。”母亲总是回答,“我这会儿不使,你使吧!”或者是“我锅来正好蒸着饼子,一会儿就好了,住一会儿昂。”“程大嫂,我待包点饺子,你给我小擀杖使使。”“程大嫂,我忘打酱油了,给我点使使。”
江阿姨有时也给我们一些部队送来的东西,两家做了平时不常做的饭,也经常多盛出一碗送给对门。就这样邻里的日常生活油盐酱醋,过得和和睦睦,洋溢着浓浓的人间温情。
江阿姨家在外走廊的尽头有一间放杂物的小屋,平时也不锁门。小屋里养着一些观赏用的小草鱼,养草鱼的鱼缸是用养海带的圆形玻璃水漂,割掉一部分做成的。
有一天,江阿姨的儿子翔翔带我们几个小屁孩,到那间小屋看草鱼。几个小孩围着鱼缸先是看小鱼游来游去,后来翔翔用一根小草棍伸到水里拨弄小鱼,再后来好像是玩得兴起,翔翔回家拿了一把小剪刀回来,用手从水里把小草鱼一条条捞出来,把小草鱼的尾巴全部剪掉,再放回鱼缸里去。
被剪掉尾巴的小草鱼在水里全部头朝下,直立在水中,浑身晃动但再也无法正常游动了,十几条小草鱼仿佛突然变成了一截截小草棍直立在水里。翔翔也好像开始害怕了,赶紧和我们几个一起离开了小屋。
江阿姨回家后,到小屋去收拾东西发现了小草鱼的变化,便追问翔翔是怎么回事。翔翔知道自己闯了祸,不敢撒谎,直接坦白了,江阿姨只是批评道“你是真能作,小鱼碍你什么事了,以后还敢不敢再作了?”也没有过多地训斥翔翔。
几天以后 ,翔翔又带我们去小屋看鱼。这时鱼缸里换成了几条小金鱼,我们几个围在旁边观看,翔翔也再不敢随便造次了。
那时小男孩子非常喜欢的游戏之一就是“弾蛋”(弹玻璃球),几个小男孩凑在一起拿着花花绿绿的彩色玻璃球,按照一定规则,互相弹射,最后谁把对方的玻璃球弹入挖好的小洞里,就赢取了对方的玻璃球。
我们几个住在望火楼附近的小孩经常在望火楼旁设置战场,展开一场场游戏大战。大家各自施展浑身的解数投入游戏,几个五颜六色的小玻璃球和几块脏兮兮的木头,在大家手里就是各自的武器,你来我往打得是酣畅淋漓。
有时候输掉几个玻璃球之后不甘心,就说“咱们不弾蛋了,捣木头吧!(自己的木块将对方的木块打到台阶上,就赢取那块木头)”。大家同意后,各自回家拿出自己的宝木(用的顺手,经常赢取对方的木块)再进行捣木大战。一直战斗到天昏地暗,赢家抱着一堆战利品,满怀胜利的喜悦,输掉的小孩两手空空垂头丧气。最终大家都是很文明地结束战斗,赢家赢得理直气壮,输家输得心服口服,约好明日再战,各自回家。
我们家观象一路47号院对面,是一个四周有围墙大院子,大院子以前有解放军驻扎,所以我们都叫该院为解放军院。后来驻扎的解放军移防,该大院住进了一些解放军家属,我们仍称为解放军院,直至多年以后大院因拆迁消失。
我的小学同窗凯军就住在解放军院,解放军院和我们同龄的小孩不多,所以很少有同龄的小孩一起玩耍,上小学之后我和凯军在同一班,很快熟络起来并成为了很要好的同学和玩伴。
解放军院的主要建筑是一座二层楼,进了大院二十几米即是主建筑的一层,左边有一段往下的石楼梯,下面是主建筑的一圈半地下室。上面一层的中间部分是一大间,周围是一条环形的内走廊,走廊外侧是一圈小一点的房间,一间住一户人家,凯军家就在内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进大院走到主建筑是一段二十几米的平坦水泥路,路的左面是一块小小的空地,住在中间大房间那户人家的老大爷,在空地上种了一些扁豆,豆角,丝瓜,几棵向日葵,几株玉米之类的作物,还有一些牵牛花。
解放军院面积比较大,还有那些种植的作物,上下转来转去有不少可以藏身的地方,所以我们几个小孩经常到那里去玩捉迷藏游戏,捉迷藏俗称是“抓人的”。
有一天,吃完晚饭,我们几个又出去玩。一个小孩说:“咱们玩抓人的吧?”大家同声说“好啊!”于是做好分工开始抓人。一个小孩爬在墙上捂住眼睛,我和两个小孩悄悄地藏身于那些扁豆,豆角的架子后面。抓人的小孩喊“藏好了没有?”我们压低声回答“好了。”
抓人的小孩正要跑过来找我们,这时,种作物的老大爷拿着一个大铜盆出来了。他径直走到那些作物旁边,扭开旁边的水龙头接了满满一盆水,劈头盖脸就朝我们藏身的地方泼了过来。我们两个几乎浑身湿透,大吃一惊,立马起身从后面跑了出来。
老大爷看着我们落汤鸡似的落魄样子,也好像很惊讶似的说道:“哎呀!嫩怎么藏到ne里边玩,什么地方不好玩,ne里黑乎乎的有什么好玩的!”。
当时是老大爷正巧出来给作物浇水无意地浇了我们,还是怕我们给他弄坏了作物故意用水浇我们给我们个下马威,不得而知。反正是我们不对,赶紧向老大爷赔礼“对不起。”“以后别在这来玩啦!”“嗯,知道了。”
我们两个浑身湿透,怕挨训不敢马上回家,玩到很晚才各自回家,我回家后偷偷地脱下衣裳挂在窗外的晾衣绳上,第二天干透了接着再穿。挨了那一铜盆水浇之后,我们再也不到那里去玩抓人的了。
望火楼的东面,解放军院墙外是一片平房,紧贴院墙沿着山坡延续了院墙的半圈。那片平房的第一家就是后来成为我同窗的致先家。
致先家的院门相对的就是观象山的山坡,山上是一片常年绿意盎然的松树林,地上芳草萋萋,偶尔可见几朵不知名的野花点缀其间,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几只小蜜蜂绕着小小的花朵飞来飞去。
我们到观象山玩耍的时候,致先的家的门口是必经之处。每次经过那里,都可以看到致先家养的一只大公鸡和几只母鸡,在门口的大草垛旁走来走去,不停地在地上啄食。
那个大草垛旁边是一块充其量十几平米大的平地,那块平地平时不怎么使用,每当麦收时节,他们家在山坡上开垦的几块巴掌大的麦田麦子收割后,就在那里翻晒。就是那时候我才第一次亲眼看到麦子的生长,收获,翻晒的过程。
其实我最羡慕的还是致先家养的那几只鸡,特别是那只胖胖的芦花鸡。有一次我看见那只芦花鸡趴在大草垛下面,一会儿爬起来“咯咯嗒”“咯咯嗒”地叫了几声,刚才趴过的草堆上有一个大大的鸡蛋。致先的母亲出来笑眯眯地把鸡蛋拾回家。
那个年代,普通家庭平时是很少吃鸡蛋的,只有在过年过节时才能解解馋。看到那只大芦花鸡下蛋,感觉心里羡慕的不得了,能每天吃鸡蛋是多么有福啊!真是馋死人了。之后每当经过致先家门口时,都习惯性地看看那几只鸡,特别是那只芦花鸡。
平静祥和的日子在不知不觉中淡淡而过,随着时光的匆匆流逝,我们都到了小学入学的年龄,带着孩提时代满满的美好记忆,品味着初入学校生疏的新鲜感,我和新结识的小同窗们迎来了崭新的生活。
附诗一首:七律 秋夜怀旧
更深不觉茶自凉,秋风瑟瑟叩夜窗。坐山观象仰天帝,登楼望火知八方。
百年寒暑戴霜月,四季朝夕沐斜阳。唯愿回转一甲子,再当读书小儿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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