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考入青岛大学时,我正值风华正茂。每月学校发给30斤饭票和25元菜金,同学刘君来自黄河以北的济阳,是他们县的文科状元,领到饭票的第一顿饭吃了7个馒头和半份菜,被同学尊为“食神”。他童年就失去了父亲,家境贫寒,读大学得不到家里的一点支援。我与他一样,饭菜票总是坚持不到月底,因此学校商店里一角钱一包的海带丝就成了我们的最爱。
棕色的海带丝约略六七公分长,被炸得油汪汪的,上面撒着细细的盐粒,一边看书,一边搓一点放进嘴里,香且解馋,在那时我和老刘眼里可谓少有的人间美味。在生活费接济不上的日子里,我们大都是喝着美味的海带丝汤度过的。在我的铝饭盒里撒上一包海带丝,用热水一冲,大海的气息扑鼻而来,汤上面还漂浮着均匀的淡淡的油星。老刘的搪瓷缸子“硕大无比”,上面印着“大干四化”“多快好省”八个红色的大字,他并不省,冲汤的时候,热水倒上大半暖瓶,几乎比我多一倍。那时的我们生活拮据但很乐观,喝完海带丝汤的老刘习惯唱上一曲李玲玉的情歌,“走不完的大草原,开不完的花,心上的少年郎骑着白马”,实在是受用极了。
我和老刘搭档在那时的31路车总站摆过地摊儿,替人去排队买过股票认购证,在中山路上支摊卖过股票书。勤工俭学归来的寒夜,一人一碗海带丝汤,暖心又暖胃。最奢侈的一次,我和老刘一人得了75元的奖学金,毕竟中文系的学生爱书如命,我们跑到中山路书店,他买了一套《鲁迅全集》,我买了一套《静静的顿河》和一套《战争与和平》,钱就所剩无几了,我们决定奖励自己一下,两瓶兰陵二曲,一斤猪头肉拌黄瓜,照例还有海带丝汤,我们俩都喝高了。老刘大呼:“五花马,千金(斤)裘,呼尔将出换美酒。”
20年过去了,吃遍岛城各种特色名吃,老刘与我却再也找不到当年吃海带丝的那种幸福感了。仿佛是在梦中,我正捧着一碗美味的海带丝汤,津津有味地喝得满头是汗,醒来时的清晨却看到女儿正在大快朵颐菠力海苔,它也是海带制成的吧?可我只想吃20年前的那包海带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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