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有些日子没回去了,每次往家里打电话,母亲总说挺好挺好,甭惦记。逮了个空,也没敢事先通知她老人家,如果早早说了,她定准能在门外站等到人进门。
披星戴月往家赶。敲得四邻八家门外的灯都亮了,母亲才姗姗出来。门一开,我便嘟囔着饿。母亲忙应马上煮面去。一向身体健健康康没一点毛病的老母亲腋下却架着两只拐,便逗趣道,怕打劫么。死妮子。母亲嗔怪着。一点一点吃力地往前挪,咋回事,我紧紧相逼。莫事,脚崴了。说的一脸轻松。第二天,邻居背着母亲悄悄告诉我,母亲是在家门口被一名骑摩托车的男子重重撞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那名男子急着带他母亲上医院瞧病,母亲还催促人家赶紧走,可别耽误了,自己硬说不碍事。
时已入冬,没有风,阳光充足。陪着母亲,坐在院里,说着话,很暖和。头顶上那棵母亲亲手栽下的香椿树,已长成小腰粗,树上的枯叶时不时的散落到母亲身上,蹦到身底下,那把断裂的缠了很多七彩布条的藤椅里,那是姥爷亲手制做的陪送母亲惟一的嫁妆。被父亲在世时修了上百回。可母亲还是舍不得扔。这一坐就是一辈子。母亲轻手捏着一片片落叶,只怕再弄疼了这些早已残破的小生灵。嘴里还不住地轻叹日子过得好快。叮嘱我,今年带孩子还是回家过年吧,在我们这儿特别有个讲究,嫁出去的闺女特别是外甥不兴在娘家姥姥家起午更(大年初一起早)。为了不让母亲失望。我还是很干脆地答应着。
母亲这一摔。好久出不了门,白发长的护住了眼,很乱。在阳光的透射下,晃的跟雪一样,母亲不住用手往耳后撩着。我给您理理发吧。我脱口而出。尽管我不会。也从没为母亲理过。不等母亲开口,便起身回屋找剪刀。一把母亲常做针线活用的铁制剪刀。已有年头,虽显陈旧,笨拙,刀锋却很锐利,明晃晃,亮闪闪。从小,我几乎就没动过,家里的针线活都由母亲一人一手大包大揽。
站在母亲身边,转了个圈。抚摸着母亲头上稀松的能数清的白发,轻易从指间滑落。手变软,抖的迟迟下不了手。母亲似有查觉,鼓励我,剪吧,短点就行。一剪下去,碎发肆虐狂舞。母亲兴奋的和我聊着,现在在外面理个发都要好几块钱,啥都涨价,以前才几毛。说着说着又扯回到她小时候,都是姥姥给她剪头发,姥姥坏了一只眼睛,看不清,每次准把母亲的耳跟剪出血来。母亲没有一点忧伤,幸福地回忆着。我也随着母亲的思绪快速驰回到自己小时候,也总是母亲帮着自己天天梳小辫,可每次,我都觉得母亲给梳的俩小辫不一般高,还一松一紧,又哭又闹,母亲没法,只得一遍遍地拆了梳,梳了拆。我就纳了门,母亲咋就那么有耐心。想着想着,一不留神,剪刀蹭破了手指。血止不住,怕母亲发现,赶紧朝围裙上磨蹭了几下。就这样,左一下,右一下,总算把母亲的长发剪短。可乍一看,豁牙咧嘴,没有形,不象那么回事,母亲照着镜中的自己,却笑了,很开心。
有空,我就走进离家较近的一家很有名的理发店。人多时,我就让着他们。静静坐在椅子上等着,看着。人少了,理发师望着我比男人还短的头发,诧异地问,还理?这下,该他们不知从何下手了。
我偷偷地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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