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苏经纶说他在一家酒吧找了个兼职,夜里9点上到凌晨1点前。我摸着他的脸心疼地说:“你白天上班,下班了又兼职那么晚,怎么吃得消!”苏经纶亲亲我的额头说:“傻丫头,我壮着呢?再拼几个月,我们就能攒够首付了……”
我听得鼻子发酸,心里却热呼呼地直往外冒幸福泡泡。
几天前,同学柔芝介绍了一套二手房给我们。说房主再过半年要搬到新居,提前找主户卖掉旧屋。我说没钱,当场就否定了。可苏经纶却很有兴趣,还骑着车让柔芝带他去看。回来后,他便兴致勃勃说想办法攒钱。
苏经纶下班后,钻进洗手间洗澡,接着又刮胡子吹头发,忙活了半天才穿上干净的衣服出门。看着从前大大咧咧的他如此仔细收拾自己,我不免有些狐疑。
12点,苏经纶还没有回来。打他电话,没人接。我没忍住走出家门,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很快,我在假日酒店门外的停车场里,看到了苏经纶那辆破摩托车。
我吸了口冷气,抬头望着酒店楼上的那些明明暗暗的窗户想:难道苏经纶会在某个房间里为谁暖床?不过苏经纶舍得在这么豪华的酒店住半个晚上?还是他被富婆包养了?我想的血脉贲张,却没勇气走进那黄灿灿的灯光里去。
我四下望了一圈,把勇气送到了酒店对面的那间咖啡店里。这样装修高档一杯咖啡就要一张或几张老人头的咖啡店,平时我是不敢也舍不得进来装样子的。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在咖啡厅坐了半小时,目光一直隔着落地玻璃窗望向对面的酒店大门。客人早已陆续走光了,吧台的男人似乎一直在往我这边看。我便迎上他的目光,那是个好看的男人。其实在这种地方,再不好看的男人,也会附上好看的光。他没催我走,不时拿起手机摆弄几下,似乎无所事事。后来,他开始调酒。我远远问:“是不是打烊了?”
“嗯,是的。不过我还想喝一杯,你呢?”他问。我看了一眼假日酒店,然后起身走到吧台边的转椅上坐下来。
男人将一杯粉红色的鸡尾酒放在我面前,我端起来小小啜了一口,还未放下,他就拉暗了屋里的灯。我有些诧异,差点没扔杯子跑开。但低头望一眼杯子,发现酒变成了蓝色,宛如极光。“真好看……”我感叹道。
他微笑说:“2升杜松子酒或伏特加,9升奎宁水,3到4瓶玫瑰莫吉托激情调酒或是粉红柠檬水,再加上冰块……就可以制作出这种梦幻鸡尾酒了。当然,要它变成蓝色,需要灯光暗下来。”
我像听天书一样看看酒,再看看他,感叹人跟酒都不一般。这么有格调的男人,是轮不到我的。因为苏经纶那种屌丝男人都要背着我出轨,证明我这屌丝姐的那点仅有青春魅力也消失无踪了。
男人见我神情黯然,便碰碰我的杯子说:“你的人,很配这酒,所以晚上这酒是我特意为你调的。不过这是我第一次练习,怎么样?夸夸我或是谢谢我吧?”接着他又拿出手机问:“给我个联系你的方式充当酒钱也行!”
我犹豫了一下,再看了看假日酒店,然后很容易地向他报出了我的号码。因为我看到苏经纶的身影从酒店大门走了出来。我喝了一大口酒,呛得泪哗地就落了下来。
男人急忙递来纸巾,我没接,掏出一张毛爷爷按到他手里的纸巾上,也没管够还是不够。
出了门,我匆忙拦的士回家,我必须赶在苏纶前面回去。
二、
我到家换下衣服刚坐在电脑前,熟悉的摩托车嗓响声就传进了耳朵里。我十分慌乱,好像出错的那个人是我一样?等到苏经纶进来,我想好的话一句都不见了。
看到他的脸,我就怕一开口追问就失去眼前这个人。
苏经纶像往常一样,过来揉我的头说:“丫头,天这么冷不去帮我暖床,干嘛呢?”
我挤出笑容问他:“工作如何,累吗?”
他摇头:“不累,别担心,早点休息,我得早起……”
说不累的苏经纶,其实很累,因为他倒下就睡着了。这不免又让我寻思了一晚上,各种出轨镜头都在脑海里上演了一遍。好几次我想把苏经纶推醒了问一问,但还是忍住了。我不能问,没证据的追问,我怕苏经纶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回我一句:“你跟踪我?你不信任我?”然后摔门而去。
苏经纶是我大学同学,我和他大二相恋,毕业同居三年,是不是早到了倦怠期?毕业后我们在同一个城市找到工作,吃了不少苦头。住在巴掌大的出租屋里,上演相濡以沫,同甘共苦。而跟我们同班又一同留在这个城市里的柔芝,早已选了有钱男人嫁过去。然后自己开起衣服专卖店,养尊处优,每天提着名牌包去店里收钱即可。
对于我们的爱情,柔之常不以为然地说:“撑死你俩给顶个五到七年,若其中一个再不发点小财致富,你俩就得破裂……”柔芝说这话时,我跟苏经纶会不约而同冲过去将她摔倒在沙发上,并一起损她卖身致富才值得鄙视。
如今,我抱着苏经纶的后背,想起了柔芝的那句名言。
第二晚,苏经纶仍然拾辍自己好半天才出门。
我在11点左右,就出门去咖啡店“接”苏经纶,我要搞清楚他在给什么样的人暖被窝。他的摩托车,果然还是停在前夜那个位置上。我跟吧台的男人心不在焉地闲聊,眼睛一直透过玻璃门窗盯着假日酒店。
直到我看到苏经纶跟我的好闺蜜柔芝拉着走出来。
我从高脚椅上滑下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两人一直拉着手走到车边,甚至苏经纶掏钥匙的时候都没松开。一上车,女人就抱紧了男人的腰,男人回身说了句什么。我再也忍不住冲了出去,忘记了自己喝的咖啡没有付钱。
那对男女扬长而去,我拦车跟在后面,带着让自己死心到底的奋勇。
车在医院门外停了下来,他们仍然拉着手走进医院。我再也没力气跟进去了。两个看上去好端端的人去医院干什么?唯一的解释是女人有了男人的孩子?是不是这样子?
我一边哭,一边让司机掉头送我回去。
只是我没勇气回我跟苏经纶的家,我回了咖啡店。虽然店里再次没有客人,男人还是没有打烊,似乎料到我会回来。远远地就笑着说:“我在等你回来埋单的呢!”
我没有说话,身子一软就坐在了门边。男人见状,疾步过来,探手摸我额头,看我满脸是泪,便轻轻把我的头揽到他胸前。
男人身上新鲜的淡淡的香味钻进我的鼻子,我突然有些迷乱。想必柔芝给苏经纶的,也是新鲜刺激的味道吧。男人慢慢低头,用极诱惑的眼神看着怀里这个失意的女人,却什么也不问不说。我突然想,要不自己也做点什么吧。正在这时,手机响了,是苏经纶打来电话。
我从男人怀里弹开,犹豫着接不接。苏经纶一直打,只好接起来。他如往常一样叫:“丫头你跑哪去了?是不是买夜宵去了?快回来,我都回家了……”说完,自顾自地挂了。
他怎么可以如此镇定如此若无其事,我觉得倍受屈辱,跳起来想回家跟这个人打一架,什么面子什么隐忍和心计都不要了。
三、
但我一回去,鱼死网破的心却没了。
苏经纶已经睡着了,昏暗的台灯下,他的脸憔悴又疲惫。看上去,他还是那个苏经纶。可是,他怎么忍心背叛我伤害我,而且还是跟我最好的朋友。
我蹲在床前,看了苏经纶大半夜。心说他若明晚不再出去,或是向我坦白,我就原谅他。反之,我就决定去他们的现场,然后做点惊人的事。
结果,苏经纶真的让我失望了。他那么迫不及待,下班匆匆吃过饭就打扮一番出了门,连袜子都换上了新的。我十分佩服自己的忍耐力,咬着牙坐了片刻再跟出去。
仍然是假日酒店,我叫上咖啡店的男人,我需要有人帮忙和壮胆,我看上去,的确太柔弱太缺气场,所以他们才敢骑在我头上,把我变得绿油油的。
男人听了我的遭遇,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马上关上店门跟我去了假日酒店。
在大堂收银台,我问一个工作小妹:“能帮我查一下苏经纶在哪个房间吗?”
那个妹子一听苏经纶的名字便说:“他啊。我知道,我给你看看。”我跟男人面面相觑,这么大的酒店居然没说要保密顾客资料。满以为要大费周折的,这倒也好了。
妹子说:“他现在在2506号房间,也许你们要等十几分钟,他才会出来……”我心下想,我一秒也不想等,我要把那对贱人揪出来,掏出他们的肾去买某个牌子的手机才解恨。于是我连谢谢也没说,转头向电梯走去。
男人道了谢,在后面跟了上来。
站在2506房间外,我吸了口冷气才按响了门铃。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先生你真准时,我刚刚做好……”那是苏经纶的声音。我听的火冒三丈,苏经纶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一个恬不知耻的人?
门打开后,苏经纶张大了嘴。他一把拉住我问:“米初,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他是谁?”苏经纶的表情,苏经纶的气愤,搞得像是我的错、像是我在偷情一样。
我推开他冷冷问:“柔芝那个贱人呢?”
苏经纶还没说话,我挤开他,大力推门钻了进去。屋里空无一人,被子铺得很整齐。我诧异地走到门外,才发现苏经纶穿着奇怪的衣服。洁白的连体睡衣,还戴着头套。
这时走廊里走过来一个男人,见到苏经纶便问:“床暖热了吗?”苏经纶不断点头,男人怪怪地看我们一眼,然后对苏经纶说声谢谢,接着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这是怎么回事?苏经纶还有这个爱好?
吵闹声引来了酒店负责人,那人一见这架势便不高兴地对苏经纶说:“小苏你怎么搞的,才上班两三天就闹这些琐事,顾客会投诉的。这样你会被解雇的……”
苏经纶赔完笑,瞪了咖啡店男人一眼,然后一把揪住我的手说:“走,回家!”
我回头望望咖啡店的男人,他张大嘴对我扬扬手,却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那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我记得,我还欠他一杯咖啡的钱。
四、
苏经纶是假日酒店的“暖床员”,“暖床员”要穿着特制的连体睡衣在客人上床之前进被窝,为客人的床铺进行5到20分钟的“热身”。他们随身携带温度计,等被窝内温度达到20摄氏度时再离榻而去。
这是个高薪工作,很多客人一半好奇,一半觉得这法子很人性,所以酒店这一古怪的法子也吸引了不少客人。但是酒店对“暖床员”的选择很细致,自然容不得苏经纶这样管不好后院的人再留下。
苏经纶以为我足够信任他,想着做一个月可以拿到三万左右的高薪,就可以凑够那房子的首付,便瞒着我,以便有任何差错。
当然,第二晚有柔芝出场的那件事,的确是个差错。
柔芝有了物质生活,又盼着有精神恋爱,所以早对我跟苏经纶的爱情诸多羡慕嫉妒恨,对忠诚不二的苏经纶虎视眈眈。苏经纶的工作,便是柔芝通过他认识的酒店管理介绍的。
第一夜苏经纶上班后,柔芝便想前来故意跟我透露点什么制造误会,哪知我自己提前发现了苏经纶在假日酒店。非常了解我的柔芝知道我还会去继续找真相,第二夜便故意在假日酒店跟苏经纶碰面,然后假装不小心将万能胶弄到手上,再跟苏经纶粘在一起。
我看到的他们,便是去医院处理粘在一起的手。
当然,那些画面,是柔芝做给我看的。
苏经纶用了半月时间才肯理我,但我打算用半年时间,去原谅柔芝。
至于那套二手房,就忘记了吧。坚固的爱情,也许就是一座最好的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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