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朔迷离秘魔岩】
--- 秘密寺塔群 ---
五年前2012年清明节的“踏雪秘密寺”,对于寻访秘密寺塔群来说,其实是一次失败的经历。当时由于突遭暴雪,虽然面对绝佳风景很有些激动,但也不无慌乱。本就扑朔迷离的历史痕迹再被大雪掩盖,现场也确实难以操作。因此有关秘密寺的秘密,特别是塔群,虽然石头是一片大白,情况却并没有大白。因此,针对这个情况,当时我并没有专题发布秘密寺塔群的情况,只是说明了寺院的路况攻略和现存古塔的数量,结果我自己的博文中都有标注错误的地方。当时,本想着等以后再有机会再赴秘密寺,把情况搞清楚了再针对性发文。但眨眼间就是五年多,机会并不易得。所以还是觉得先把眼下知道的,有关秘密寺塔群的情况归纳一下。要不然,时间隔的越长,忘记的越多。
到现在为止,就我知道的情况,结合网上资料和其他塔友的汇总来看,秘密寺塔群依然是一桶浆糊,甚至连准确数字都搞不清楚。
查阅网上资料的情况显示,在这五年间,有很多人都到过秘密寺了。但依然没人关注塔群,所有的人都奔“秘密”的不靠谱的传说,和雕凿一般的石窟去的,最多就是拍个路口的大塔,然后胡乱抄点有关塔群的现成文字。包括一些纸质资料,所言都相互矛盾,莫衷一是,其情况之混乱,实在不忍直视。
所以,尽管我自己的调查失败了,但有关这塔群的情况还得明确地归纳一下,于是只好借用“泽州王”“天翔128”等几位博友的照片,勉强凑合了些第一手资料。
秘密寺塔群,位于秘密寺山门正前方约两百米处的山脚下,就我们所见,共残存各类古塔11座,其中砖塔2座还在树立状态,石塔9座则全部倒毁。
两座砖塔中有一座塔铭完好,确为明代;另一座据说也有塔铭,明确是五代,但我们没见到塔铭,而能见到的资料中也没有塔铭实图。
九座石塔全部散乱无序地丢弃在塔群现场,但主塔身均基本完好,看上去应该都有年代落款。但因主塔身较大无法翻动,只能拍到暴露的一面,且多有风化开裂;加之当时突降大雪,影响了行程,故而我只拍到两个塔的年代。经博友补充,也只多识读了一个塔名。参照我认为可靠的资料,总共明确了其中5个石塔的大致情况。
秘密寺塔群中的第一座塔,孤悬在塔群外围的山口上,在蜿蜒的山路上,老远就能看见它,是秘密寺的地标。该塔外观为八角三级密檐式,塔基石砌,塔身砖筑,通高约12米。塔身西向第一层上部嵌一块长方形塔铭(下图),保存基本完好,识读如下:
【文中:“口”字为无法读出的字;“(依·仗)”为无法确认的字】
《秘魔岩秘密寺修建普通宝塔碑词记》
夫释迦世尊为三界之主尚掩双林;夫子为六国之师犹归泉路。堪叹古圣今贤,难免出生入死者矣,兹者(教)末口盛特为圆寂亲教师。
长存公自然和尚,本贯沙(坉)塞北胡氏子。幼离俗舍姓,诣本境佛宿山瑞云寺礼师为范,早晚巾瓶侍立。密游山上,求经学道,志慕无为数十载,尔时更叹生死事大,方移五峰山西台下秘魔岩。方见此山乃古(佛)修真之所,是衲子泯迹之处。是时休心栖止,又经数载,悟明本地。往诣省下狼虎山口室口真老人处,印证工夫呈似谛当,师见欣喜,随付袈裟、拂子、手卷。
直至龙天拥出,方可接物利生,(乃)居秘(岩)后,见此山圣像尽行颓废,殿阁俱已凋零。有师恭持短疏偏叩,诸方缁素男女乞丐资帛,重修殿像,复整山门,接续徒子门人数十余众,迎送十方往来圣贤,岁久宏深,至今不缺。忽尔被师大命口迁,临终而逝。子下自忖抛离业纲,割辞亲礼为范,垂慈训诲,粉骨碎身,难以酎报。
今者愚徒口感所发虔恳之心,特报师恩,专心为众,竭立尽心(诱)化诸口男女。方建普通宝塔,今已周圆,承(依·仗)口口谶百劫之(僭),增无碍之慧。普愿山门有庆,僧行谐和。人人悟毗卢口口法界,各各入普贤行门口愿。合山大众,大小僧伽修行有分进,口魔口此报身,不求天上人间,惟愿往生净土,口成无上菩提。愿与四恩三有法界,一切众生,一口同得诃口多罗,三藐三菩提心。然后愿我师口口修持,尽除一切诸障碍,面见彼佛阿弥陀。口口口(生)安乐刹(生·主)彼国已满诸大愿足,菩萨口口口口生皆成佛道,末后口口普报三有均口资,法界有情,同圆种智。
万历十年六月季夏吉旦立碑(章) 石匠王汶刚
会首圆胜
该塔建于万历十(公元1582)年,名为“普通宝塔”,塔铭所述却是“长存公自然和尚”的行状,实际就是自然和尚的舍利塔,这种情况在已知古塔中还是罕见的。
普通宝塔下为高大的须弥座,与第一层塔身相接,下涩和束腰部分均有雕饰。塔座与第一层塔身虽没有明确的分界,但因其装饰不同,给人以“塔身四层”的错觉;第一层塔身下部装饰繁复的砖雕,图案纹饰有花鸟神兽,和诸佛菩萨罗汉;中部每面设假槅扇门窗;第二、三层塔身素面;八角攒尖顶。
三层腰檐下均装仿木构枓栱铺作,连同塔身上众多的其他纹饰,虽然细部刻划十分粗糙疏陋,但整体看上去还是很花哨。
另外,该塔的地宫口显露,挪开掩盖的石板即可看到地宫。不知是原设计如此还是后来被盗掘所致。
看过普通宝塔继续上行,就来到了峡谷底部的大平台上,秘密寺就建于此,其形势卓然。这是一座巨大寺庙,虽然在上世纪的愚昧疯狂年代被破坏过,但残留部分仍然十分可观,塔群就建在山门前。可惜塔群已经大部被毁,现仅存一座砖塔还树立着。
这是一座形制怪异的覆钵式塔(下图),刹顶已毁,但塔身完好。关于这座塔的基本描述五花八门,有的说“三层”,有的说“两层”,甚至还有称其形制为楼阁式塔的(《三晋古塔》)。总之,你没亲眼看到这座塔之前,看资料根本搞不清这到底是座什么塔。不过,之前所有资料都称其为“唐建明修的木叉和尚塔”。
我看过之后觉得这就是一座通身砖砌的覆钵式塔,怪就怪在塔座上。塔脚下堆拥了许多的土,塔基看不到,也可能根本没有塔基。
所见部分应该是双层塔座形制:下层塔座是一个大型的砖筑六角空心平台,平台内是一个南北向的巨大券洞,券洞后部砖砌佛坛,可能原供佛像或者塔主像。这个巨大的券洞,我觉得是塔室,地宫可能在塔基下(有把地宫建在地面之上的)。然后在券洞口的塔身外另建一个拱券门洞。底座的上部砌出简略的束腰,束腰上装砌四层错落的砖雕叠涩仰莲瓣,“形”而不“象”。除了那个另加的拱券门以外,其基本面貌和法华寺藏经塔的底层是一模一样,这也为判断此塔的年代,提供了一个重要的旁证。
尤其是那形而不象的砖雕仰莲瓣,这个形制在石塔上很多,但在大型砖塔上却并不多见,而现存实例的时代相隔还挺远,比如北朝的佛光寺祖师塔就有这种形制,明代的太原阿育王塔上也有。但按其具体形象,却与法华寺塔,晋中寿阳的西草寨塔一样,而这两座塔都是宋代的。
底层平台上反叠涩四层结成出檐,其上的第二层塔座是束腰莲花座,束腰部分转角倚柱已毁,每面以格桑花砖分割成两个壼门,内嵌装狮象等动物纹饰,虽不算形象,但看书去较古朴;再上是三层仰莲瓣,每一片花瓣都磨砖砌成,其形制与太原开化寺宋代双塔的花瓣更像一些。总的来说,是比佛光寺塔群中的金代花瓣粗犷,比法华寺唐塔的花瓣精细。
总的看来,塔座的基本形制与法华寺塔的底层极为相似,估计不晚于宋。至于那个另加的塔门,八成是后代添加的而非原制。
【玄觉大师塔·五代·塔座细部】
【玄觉大师塔·五代·塔身】
两层塔座即占全塔总高度的一半还多,塔座上是覆钵塔身;再上就是五台山所有喇嘛塔均采用的惯例---
折角束腰须弥座;五级相轮刹身;刹尖是一圈单层仰莲瓣上承托的连串宝珠。现在塔刹被修复,看上去也协调,不知是臆造还是有旧照参考。这覆钵以上的塔身全部素面,没有任何装饰,但磨砖对缝,砌筑的还算精致。
就整座塔的做工来看,通体是青砖白灰砌筑。虽然大看不出太别扭的牵强,但给人的感觉是怪异。所以,大家基本认为这是一座不同时代组建的砖塔,虽然所谓的“唐建明修”不一定准确。要我说,就这个覆钵塔身来说,确实不大可能是唐宋之作。佛光寺塔群中就有一座唐代的覆钵塔,这两货的差异一眼就能看出来。
在新近的《忻州古塔》中,这塔的时代被确定为五代,从上面的分析来看,其塔座表现的特征确实能上溯到宋(或者宋以前)。问题是,在《忻州古塔》中这塔被称为玄觉大师塔了,不是木叉和尚塔。而且该书所言,这塔的塔铭在寺中保存着,塔铭中记载此塔建于北汉天会七年,与镇国寺同龄。这个就不好怀疑了,但我们没见到塔铭,具体情况仍然不清楚。
在秘密寺塔群中,除了上述的两座大型砖塔外,还有九座石塔(上图)。可惜这些石塔均已被毁,现场只见一大堆零乱的构件。由于塔群轮廓也早已模糊,因而不能确定这些被毁石塔的具体位置和布局关系,也不知道塔群中曾经有多少座石塔。现在只能以主塔身判断,尚残存九座。由于我们考察时突遭大雪,未能按部就班的详细拍摄塔身的信息,所以大部分情况未能搞清,非常遗憾!其中能确认名字或时代的只有五座,其他四座塔身上应当都有清晰的塔名及时代题记,可惜未能拍到。
(1)“崇宁塔”,因塔铭题记落款为“崇宁三(1104)年八月”而称,有网上资料及同去考察的塔友称该塔为“殁故大师福全功德幢”。塔铭中记载塔主“俗岁五十有八僧腊二十五年”,落款题名中确实有“福”辈的不少人。
(2)广云塔,是现存塔身中最大的一座,青石琢成。塔身正面上部题为“预修广云塔铭”,其下镌刻“佛顶尊胜陀罗尼真言”。我没有拍到年代,但根据上世纪五十年代初的资料记录,该塔建于金皇统七(1147)年七月。
(3)宣密之塔,塔身稍有残破,风化也较严重,塔铭识读不清晰,隐约辨认“润口年口月四日,本寺...”等字样。据上述资料记录,是金大定十八(1178)年。
(4)亮公塔,题记落款为“大明天顺四(1460)年八月十七日”,是塔群中造作最精美的一座,塔身正面上部线刻坐佛一尊,下部题为“预修亮公塔铭”。
(5)臻公塔,风化开裂严重,塔铭识读不清,落款处隐约有“月九日”字样。
【秘密寺塔群·五代-明·崇宁三年塔】
【秘密寺塔群·五代-明·崇宁三年塔落款】
【秘密寺塔群·预修广云塔·金】
【秘密寺塔群·预修亮公塔·明】
【秘密寺塔群·预修亮公塔·明】
【秘密寺塔群·五代-明·四个无名塔】
在塔群边上,还有个像坟堆一样的建筑物(下图),资深塔友·网易博客“福成中华”汇总的资料中,将其误认为是一座(待核实的)塔。其实这东西既不是古物,也不是塔,而是一座类似“焚帛炉”功用的火膛,长子法兴寺里就有。可能是秘密寺举办活动时,用来焚烧祭品的设施。不过,这设施不在寺院里,而建在塔群中,其意不明。
【秘密寺塔群·五代-明·“焚帛炉”(现代)】
【秘密寺塔群·五代-明·未找到的一个塔】
秘密寺塔群中最扑朔迷离、稀里糊涂的一个塔,是被以《山西古塔文化》和《三晋古塔》为代表的,几乎所有塔友及资料均言之凿凿的“玄觉大师塔”(上图左为《山西古塔文化》配图,右为《三晋古塔》配图)。
该塔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初的调查资料中即被著录,其著录内容行文,就是现在网上大家都照抄不误的那个“北汉天会七年”的最早出处。虽然这份资料没有配图,但从文字描述中可以确认就是上图中的这个塔。
我认为,这份资料的可靠性很高,因为它的年代太早了。作者调查著录时,很多古迹还是“原样”,更准确地说,当时塔铭(假如真像《忻州古塔》说的,塔铭真在寺里保存着的话)极有可能还在塔身上镶嵌着,否则作者怎么知道的这么准确?我们今天可以抄他的,他当年抄谁的?只能自己去调查。
这众多较为权威,至少很有影响的资料说明,这塔肯定是存在,特别是上面的两幅配图,都是实景图。我们没找见这塔,还有个理由,下雪了,急里忙慌的遗漏了。问题是之前之后去过秘密寺的人都没见到这个塔,莫非真被毁了?
我估计这塔还在,但可能在极隐蔽的地方,不在塔群中,也不在附近。问题是如果此塔还在,《忻州古塔》怎么会确认那个怪异的覆钵塔才是玄觉大师塔呢?
这个塔与法华寺西塔群中的三个“尼姑塔”几乎一模一样,第一眼看见《山西古塔文化》的配图,我都认为作者又张冠李戴弄错了。再仔细看,才看出这塔比三个“尼姑塔”的檐下多出了砖雕的仰莲瓣。就这个塔的形制来看,说它是五代塔我是相信的。
除此之外的麻烦是,秘密寺塔群的这三个砖塔及塔主,被传抄的一塌糊涂,我自己在博文《踏雪秘密寺》中都搞错了。有人说这个塔是玄觉大师塔,而《忻州古塔》又重新认定那个覆钵塔才是玄觉大师塔,根据的都是不知道在不在的塔铭;有人说那个覆钵塔是木叉祖师塔,也有人说山口上的那个普通宝塔是木叉祖师塔.......
现在能确认的是,山口的那个明代塔是“普通宝塔”,和什么木叉和尚、玄觉大师都没关系。剩下最可能的情况是,玄觉大师塔的那个塔铭还在,但是早就从塔下掉下来了,没人知道它原来在哪个塔上。而上图中的这个塔也还在,但在隐蔽处,这次“三普人”根本没找到它,最后张冠李戴,把玄觉大师塔铭附会在了那个杂凑的覆钵塔上。
关于秘密寺塔群,我知道的情况就这些。如有塔友再去秘密寺寻访,建议花点力气找一找上图中的这个“玄觉大师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