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10月至1978年10月,我在毛坦厂山镇工作了整整六年。这个古镇只有一条街,街道呈东西走向,长约三华里。当地人把这条街分成三段,有所谓上街,中街和下街的称谓,但这三段划分的界限在哪?并没有一个统一的说法。以我个人观点,大约:九大广场(老街北边的一段空地)向西,至街头的门楼为上街。镇小学的东围墙旁有一条穿街而过的小巷,交汇处有一处储姓水火炉,此交汇处向东,至老街东端的尽头为下街。听说这尽头原先也有一个门楼,我去时就没有了,不知是何时毁损了?那么余下的部分即为中街。中街的民居中,分布的单位是最多,是老街最繁华的地段,连每天一二个小时的早市,也是在中街的大商店前的街面自动摆开形成。
那时的街,是商业活动的场所,是民宅和居民生活托付的空间。这种商铺,作坊,民居,和相关单位的相互交集,形成街的要素,构成人们对街的普遍认知。不像现在,往往某小区纯粹是住宅住户,某某大街就是各种商铺汇集营业的专门场所。当时古镇的老街也是那样,大量的古朴的民居构成古镇的老街,不同的单位又选择适合自身的沿街建筑和场地,挂牌某某单位来履行单位的职能。那时国家处于发展时期,百业待兴提倡因陋就简,所以老街的有关单位都是在百年的老屋里筹办新时代的事物,现在看,这条街能不失原貌还能成为老街是得益于此。
依我的记忆,那时古镇各种面街邻街的单位很多,从东向西有:建筑社,雨伞社,铁器社,方木社,医药站,药店,弹棉花店,镇小学,信用社,公社,印刷社和印章刻制,小医院,大医院,竹器社,食品站,旅社,茶叶站,派出所,搬运站,照相馆和黄姓修钟表,镇委会,废品收购店,银行,豆汁社,木材站,大商店,小商店,书店,邮政所,税务所,理发店,电影院,草品厂,花圈店,成衣社,饭店,挂面店,澡堂,圆木社,生产资料门市部,还有几处合作商店,和离老街稍远的燕山林场,粮站,油厂,木材检查站,汽车站,龙河口水文站,青山堰小学,中学等。
1973年区委在太平桥茶场举办路线教育学习班,镇上各单位领导和少数职工齐聚,吃住都在一起,白天学习讨论,夜晚在地铺上谈天睡觉。这次学习班我以单位职工身份自始至终的参加,所以当时各单位的负责人是谁?我都能对上号。现在的老街只有小学尚在原址,其余的那些单位或消失或易地重建,我所在的单位已全部拆除建成商住区,但是为了保持老街的原有风貌,保留了我当时单位的临街门脸。我曾在单位拆除期间拍了一些照片和视频,看到照片中我住过的宿舍,宿舍前的水井,单位的食堂,仓库,厕所,就想起了那年代老街的那些单位和单位里我认识的人。
我的单位是1970年成立的,原来的门脸不临老街,而是对着小学的东围墙,门前的路现在叫石笋路。单位的全称是六安县医药公司毛坦厂医药站,简称医药站。单位负责供应全区所有医院的中西药,负责收购地产中药材。1975年临老街设立了药品零售商店。我去时单位计有7人,林姓站长,费姓中药业务员,黄姓西药业务员,韩姓药材收购员,王姓收付款员,会计我,出纳毛姓。我们单位向北现在石笋路的尽头有燕山林场这个单位。去林场要跨过小河,那时没有桥,河中一列石头,踏着石头过河。那时林场的负责人姓黄,每年都送好茶给我们站长品尝。林站长和我说燕山林场1958年就有了,全称叫国营六安县燕山林场,林场的行政级别比我们医药站高多了。林场的会计以后升任中国农业银行行长,中国保监会主席。
伞业社的主要产品是纸质红伞,我父亲在丁集供销社工作时,就在这个社采购了几次雨伞,以后雨伞社还派专人携带工具材料去丁集供销社,为破损的纸伞进行维修。我认识该社的徐师傅,我漆家具时他曾送我一把牛角刮灰刀,他对我说过如何熬桐油,沤制的青柿汁如何难闻。伞业社解体后,徐师傅仍续守旧业,在街面开了一
家制伞铺,现在是老街的著名一景。有一次他电话里说他托人带给我一把他制作的工艺伞,他知道我有一个外孙女,说这伞外孙女用最适合。
方木社和圆木社都是在街后。二个社一个在下街一个在上街。方木社的产品是小到桌椅板凳大到站柱房梁,圆木社的产品主要是盆桶之类。我打家具木材要开料找的是方木社,开料的工具是高高的带锯机,一次一根旧木料中有钉,带锯的齿踫到钉子发出异响,操作的师傅笑着对我说:老熟人,算了!原来社里有规定,遇到这种情况要收带锯损失费。也因为解料我去过一次圆木社,那天方木社的带锯机因维修不能开工,所以将一根杉树运到圆木社,是洪主任为我解料,圆木社用的是圆盘锯,解大料没有带锯精准。解完料主任喊方会计来开票收款,她和我单位的出纳熟,所以我对她有点头招呼之交,方会计对我说解这种大料应该去方木社。
铁器社我比较熟悉。一是铁器社的会计夏会计,出纳朱会计我都很熟,二是铁器社二名外地职工小张小厐在我们单位食堂搭伙,三是我们单位和铁器社有业务往来。当时正值农村大办合作医疗,合作医疗室纷纷建立,引起传统的中药材加工器具冲筒缺货。医疗部门在为顾客配中药时,像龟板鳖甲以及果壳类的均需要放在冲筒中,用冲子捣碎。传统的冲筒是铜制的,一副冲筒能用几十年,以前新开张的药店都是依行业的内传,知道应在何处购买冲筒,像要买好的罗盘要去万安一样。在单位断供的情况下,我们单位和铁器社联系,要求生产冲筒,几经协商铁器社答复:没有铜材,可以用铁材制造冲筒。当时铁器社制造的冲筒满足了六安地区各县的急需。
供销社所属的单位在老街有二类,一类是其代管的合作商店,合作商店有三四家,店面虽不大,但经营的商品品种多,针头线脑,火柴煤油,糕点小糖,烟酒盐醋等都卖。第二类是供销社设的商店,一共有五家,分别是废品收购门市部,百货和纱布商店,杂货店,书店,生产资料门市部。废品收购门市部的业务员就一人姓刘,收购的品种有废铜烂铁,旧书,旧报纸,旧纸板,家禽的羽毛等。百货和纱布商店也在街道的北面,进门的右首是纱布柜组,有刘,王,刘三名女性业务员,售卖各色布匹。左首是百货柜组,有王,张,吴三名女性业务员。这个商店的对面就是杂货商店,当时的业务员姓蔡,我曾在这里买过红酒和山芋冲子,山芋冲子是白酒,是山芋干为原料制的酒,喝了头疼,所以叫冲子。有时我招待人,搞不到菜,也在这杂货店买瓶装罐头。书店在杂货店的斜对面,书店除了卖书画,还在店的西侧设了一个卖五金和油漆的柜组,卖书画的业务员是位老人,我喊他毛老。生产资料门市部在上街头,售卖化肥,田和地的生产工具,农药等,业务员一人,姓童。
老街中属于服务行业的单位有旅社,理发店,饭店,澡堂,成衣社。旅社偶尔去,那时来回六安的班车少,就有来我们单位办事后不能回去,要领他去旅社休息。现在只记得旅社的一位李姓工作人员,全身发福,大腹便便。理发店我只记得一位谢师傅,他工作的位置靠近门口,第一次就是谢师傅给我理的发。我对发型有我自己的打理方法,我不用梳子,每天起床我用手将头发使劲地揉乱,然后用右手臂的五个手指顺时针将头发捋顺,头发长了就去理发店,所以我告诉谢师傅我理发的要求,因为这样我理发只找谢师傅。饭店免不了要去,单位来人需要招待,饭店的店堂有几张饭桌对着大街,店堂后面也有一张饭桌,是隐蔽的空间,那年代反对大吃大喝,为蔽人耳目,去饭店就选择在店堂后,记得饭店的大师傅姓周,也记得大约1974年周师傅就因病去世了。澡堂我是一次都没去过,我知道澡堂是天冷的时候才营业,我认识的朱姓朋友告诉我,澡堂用的毛巾,上面的字是他印制上的,我没去,见不着这毛巾,但他能写一手漂亮的字我是见到的。成衣社我去做过二次衣服,一次是我要更新我穿了七八年的棉袄,一次是我在大商店的纱布柜组买了一段黑棉绸,要给我妹妹做一条裙子,二次都是找成衣社的周师傅。
属于金融系统的单位是信用社和银行。信用社有二位工作人员,一位姓孙,一位姓张。当时单位要新建一栋仓库,砖瓦能在附近解决会节约建造成本,经打听,镇西北边孙家榜周边的一个生产队可以烧砖,我和站长去签了订购合同,为稳妥找信用社作担保单位,这才付了生产队定金。银行有二位工作人员,一位姓高,一位姓汤。老高嗜好养鸽。我们单位常年在此存款汇款,到银行左首是长长的高高的木质柜台,经常见到鸽子在柜台旁的地上踱步。
木材收购站在老街和牌坊街之间,木材检查站在老汽车站那,二个单位一套班子。当年的负责人一位姓杨一位姓石。我到单位时单位仅盖好中药材收购仓,中药仓库,西药仓库的兴建正在筹备中。需要大量垫架,不但本单位需要,兄弟单位也请求代加工。单位就聘请孙先成木工师傅打制垫架,最适宜打垫架的应当是松木,但难以得到,孙师傅提议去木材站选用硬杂木,所以我常去木材站。茶叶站也在街后,房屋多场地大。在太平桥茶场学习班我认识了茶叶站的小尤。有一次县医药公司组织有关人员来毛坦厂参观和检查药材生产,不是本系统的人员晚上住旅社,本系统的十几人晚上在茶叶站搭地铺睡觉,被褥是从旅社租的。在茶叶站搭地铺是我找小尤协商好的。
邮政局我不陌生,每天老杜都要到我们单位送报纸,信件。单位打接电话都要由坐在交换机前陈师傅操作。还有一位刘姓业务员,年龄和我相当,经他经办我曾订过化石杂志。房管所的办公室在哪?我已记不清了,但杨老的容颜笑貌我倒记得清清楚楚。杨老每月都要到我们单位收房租费,我们单位的所有房屋除了三栋仓库,其余的房屋都是规房管所管理的。杨老家的庭院挺大有花有草。
小医院和大医院。小医院是镇卫生院在老街的南侧,门庭的左首是药房,药剂士姓黄。门庭的右首是诊疗室内靠窗二张桌子,坐桌前的分别是马医生(中医)和宋医生。大医院在老街的北侧,与小医院相隔不远。大医院的全称是六安地区医院毛坦厂分院。大医院设有内科,外科,五官科,妇科,化验室,药房,手术室,病床区。大医院的医生都是从六安有关医院抽调的,如内科的晁仲衡医生,吕美铭医生,王恩茂医生(中医),袁传相医生,外科的陈医生,五官科的朱医生,化验室的王医生,妇科的某医生(丈夫是化验室的王医生),药房的赵医生,某医生(丈夫是五官科的朱医生),药房中药的药剂师是一位老先生,我和他交谈中知道老先生是独山人,说他认识我祖父,说他不久就要退休了。大医院于1979年迁回六安,组建了新的医院即现在的第四人民医院。大医院从1966年开始筹建到迁出,融入老街达10年之久。
建筑社像其他社一样都是归属于镇手工业办事处,建筑社在下街头,下街头是二条河的交汇处。一条河从单龙寺,真龙地流经古镇,经过下五显汇入龙河口水库。一条河由东石笋和李家冲山涧的水组成,在下街头汇入前一条河。二水交汇形成一片沙石场地,此处是建筑社得天独厚的经营场地,该建筑社先后为我单位建了一栋职工宿舍,一栋药材收购仓库,一栋中药仓库,一栋西药仓库。1975年临老街的零售药店的门脸也是建筑社打造的。
其他单位我多少都于之交集过。印刷社我认识一陈姓青年,我曾用塑料牙刷柄的一段作章胚,请他给我刻了一枚私章,他说他在社里的分工不是刻章,所以章刻的不中看。我们食堂的李姓烧锅奶奶经常要与豆汁社食品站打交道,那时肉难买。干子豆腐就在豆汁社门口卖,一位毛姓业务员在门口守摊。我调离小镇时去派出所粮站为我家属和年仅一岁的孩子转过户口和粮油关系。电影院我去看过电影,印象深的是看了罗马利亚电影多瑙河之波。公社镇委会我都去开过会,一次廖镇长作防震抗灾的动员会,于是我们单位在大院搭起了防震棚。照相馆由夏师傅一人操持,门口有黄姓师傅修理钟表。中学我去过。找中学宋老师修过电子管收音机,把谢老师屋里的木沙发搬到单位,给木工师傅做样子,照着打。镇小学就在我单位对门。青山堰小学我去赴过来宴,是黄老师请客,他二胡拉的好,他拉三门峡畅想曲,他当时说拉好这首曲是有一定难度的。
现在的老街仍然那样长,老街的建筑基本还是那时的模样,不同的是老街原来的单位都没有了,一部分是真正消失了,一部分在现在的新街易地重建了。现在的老街是一条纯粹居住的地方,依旧是老屋,老井,老院落伴随老街的卵石故道,旧貌寄情安静赋闲,现在的老街又成了一部分人探访寻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