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过乡的人都知道自己独立生活的苦,不是有句俗话说得好嘛:光棍苦,光棍苦,衣服破了没人补。
19岁下乡插队,那个年龄在当时来讲,按理来说还应该是个刚出校门的半大孩子。但是在你已经离开父母到农村去插队独立生活了,那凡事就得自己想办法,再苦你也得挺着了。
我就是个天生属于那种命运里必然要受苦的人。父亲早逝,母亲带着我们四个孩子艰难过活,毕业一年的大哥当时属家庭特困留城待业,弟弟妹妹年龄尚小都在学校读书,为了给母亲减少生活上的负担,那么只有今年刚毕业的我毫无悬念地去下乡插队了。
下乡就下乡呗,这我倒是不怕,穷人家的孩子嘛,吃点苦本来就不算什么,觉得像我这棵草到哪都能活下来。知青点的伙食再不好,只要我能混饱肚子就行,下乡插队的四年我不就是这么饥一顿饱一顿过来的吗。可是接下来面临的一个重要的生活问题,却让我时常发愁——那就是穿衣的问题。
我在家里排行老二,由于家庭生活困难的缘故,在父亲过世以后,我就很少穿过新衣服,一般的情况下都是哥哥穿旧了改小了再给我穿,我呢也非常理解和体谅母亲的难处,所以也心安理得从未抱怨过。
记得在我报名下乡插队的头几天,母亲拿着市知青办给发的插队证明,到了百货大楼用了二十元钱给我买了一身配给的海军灰布军装,结果我下乡的那天还是没舍得穿,就穿着一套旧衣服上了车走了。
到了乡下,别的苦我都能克服。唯一克服不了的就是穿衣问题。因为那时我们只要干上农活,刮伤蹭破衣服的事儿就是家常便饭,我穿的衣服肩膀、肘部、大襟;裤子的裤脚、屁股、膝盖都早已厚厚地轧上了补丁,但还是供不应求。
因为那时19岁的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眼见得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裤子除了遍是补丁以外还一天天地变短,变瘦,能不着急吗。记得在我插队的第二年过中秋节的前夕,我曾给母亲写了一封信,想让我母亲给我重新做一条裤子,我好像回事似的穿着回家(要脸儿嘛)。可等母亲托人把新做的裤子捎来的时候,我傻眼了。一试穿才看到,裤脚整整短了两寸!这可怎么办?我总不能就这样穿着吊腿裤子回家吧。后来实在没有办法了,想来想去,只好在脚上穿了一双高帮的翻毛皮鞋调整一下,就这样将就着回家了。
下乡的第二年有一次探家回去,刚上班的哥哥给了一套工作服,就是那些年比较流行的灰劳动布工作服,质料应该是比较厚实耐磨的那种,夹克式的上衣穿着很是精神,说实话我很喜欢。但是裤子的形状让我确实不敢恭维,裤裆肥大且不说,裤腿也肥大,像面袋子似的,看着就很不舒服,于是我决定自己把它改造一下。于是就拿到了一个有缝纫机的老乡家里,借他家的缝纫机想试着改下瘦一点的裤型。
第一次上剪刀裁衣服难免心里有点忐忑,所以就小心翼翼地先用滑石笔划了白线,然后就用剪刀仔细地剪裁好,最后用缝纫机轧好了以后拿回了知青点。
当我喜滋滋地把自己的改造成果给我的室友老武看时,具有丰富服装改制经验的老武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老武说:“看看你剪得,立裆怎么裁得这么短,即使多缝几到线也不会太结实,弄不好要开线。穿的时候走路可以,弯腰下蹲时可就要特别加小心了。”我一看也确实如此,谁让我只算计了裤腿的肥瘦却忽视了立裆留余,心里便记下了。没办法所以后来我只要一穿上那条裤子,就尽量腰板溜直地走路,连坐下都得格外小心,生怕裤裆开线走光丢丑。
可是殊不知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这年冬季我们全乡知青被公社抽去参加修河堤的会战,正值十冬腊月,冻手冻脚的切土方,抬河沙干得很是辛苦。没用几天,我的裤子就被抬筐绳子都给磨破得实在不能穿了了,心里就开始犯愁。
因为来时匆忙,我只带了两条裤子,一条就是身上穿的磨坏了的这条,另一条就是我改瘦了的那条。可是前边说过,改瘦了的那条根本就不能干抬筐的活儿,因为抬筐起身的时候必须要弯腰蹲裆用力,你想我那裤子……没办法,只好和大家商量了一下,改做刨镐切土方的活儿,虽然苦累一些,为了裤子只好多牺牲一点体力了。
上午的半天还挺顺利,一是站着刨镐不用怎么弯腰,二是我自己也格外加小心,所以也就没出什么尴尬事儿。吃完午饭到了下午,我还是依然如故地干切土方的活儿,因为有了上午的经验,下午开始干起来也格外顺手。
冻土层有一尺半厚,下面才是化土层。我是先把冻土层下面的泥沙掏空,然后在上面的地表上用洋镐整齐地钉出一排长方形的镐眼,等倒最后关头用洋镐别几下,一块桌面大的冻土就能方方正正地被切了下来,劳效很是可观,我还能趁他们装筐的时候偷懒再歇一会。
当又一大块冻土被我刨松的时候,我一看抬筐的那些人一半会儿抬不到我这里,所以就剩了最后两镐没把冻土刨落,自己找了一棵小树,靠着抽烟歇乏去了。
也是活该现眼,正当我的一支烟眼瞅着就要抽透的当口,前面的河床里忽然传来一片喧哗,有人喊着说主管知青工作的公社副书记到工地视察来了。这可是非同小可,我赶紧抓起洋镐跳进了土坑,拄着镐把摆好姿势假装威风凛凛地站在土坑当中——我可不想让我们的顶头上司看见我在偷懒,但是我没动窝,只等他到我跟前时再表现一把给他看看。
眼看着他走过了樱桃园的地段,穿过了何家大队的地场,下一站就要到我们这里来了,我紧握着洋镐摆好了姿势,就等他来到我跟前时动手只一镐就把这快大冻土块刨下来,让他也看看咱的神力哈哈。
来了,终于来到了我的跟前,我大吼一声“嘿!”抡圆了洋镐,高高举过头顶,一个马步下蹲,正要充分展示我劳动成果的当口,只听“咔呲”一声脆响,身后随即传来男女同学的一阵哄笑,结果可想而知,我可爱的裤子不幸被老武言中,裤裆真的开线了,前后整整撕开了一条半尺长的口子......
来源:中国知青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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