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前,我生活在一个山青水秀的小山村。
夏夜,家里热得像蒸笼,各种纸扇篾扇蒲扇都使不上劲了,村里的人们不约而同地选择露宿。
晴朗的夜晚,空气中飘散着麦秸的清香,青蛙叫得累了,静静地蹲在池塘边,偶尔“呱”一声,跟伙伴打声招呼,立马引起一阵热烈的回应。萤火虫提着亮闪闪的灯笼成群结队地穿梭在竹林中、田野间、小河旁,忙着谈恋爱。
晒谷场上,横七竖八地搭好了一张张床铺:两条长板凳,一块竹凉板,加上一个枕头,就可以度过一个凉爽的夜晚。那样的夜晚,总是那么惬意!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小村里没有电视,收音机都极少,我们就嚷嚷着,围着大人,要求摆龙门阵。故事最多的是张伯伯,他常常摇着一把破蒲扇,喝着老荫茶,给我们讲《隋唐演义》《西游记》《三国演义》……讲到动情处,手舞足蹈,唾沫横飞,我们迅速擦擦溅到脸上的沫星儿,瞪着眼、张着嘴,听得津津有味。有时候,我们也围着当过志愿军的周伯伯,要他讲讲朝鲜战场的事儿,可他老人家对那些战火连天的岁月总是轻描淡写,给我印象特别深刻的倒是某一次他们部队连续行军,战士们又累又饿,奉命在一个苹果园驻扎了一个晚上,楞是经受住了满园红彤彤、又大又甜又香又脆的苹果们的诱惑。我们一边深咽口水,一边对志愿军们表示无比祟敬,一边悄悄地遗憾着。
更多的时候,我们坐在自家的床上,放开喉咙歌唱,那是一场场原生态的PK,甜美清脆的歌声被晚风吹送到好远好远。爱唱歌的大人跟着小孩低声哼唱,唱错了,便有孩子及时给以纠正,大人也不脸红,学者谦虚,教者认真,每个人都是那么开心。
有人说,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月光如水的夜晚,我们躺在凉床上,一边抠着小脚丫,一边寻找属于自己的那颗星。天空是那么广袤,我们又是何其渺小,对应着我们的,常常就是同一颗闪亮的星星。“那颗星是我!”“不对,是我!”“是我!”……直到,叽叽喳喳的争吵在一阵此起彼伏的鼾声中悄然平息,星星的归属依然是难解的题。
有时候,睡到半夜,有冰凉的雨滴落到某人的身上,于是一声招呼,大家惊觉起床,惊慌失措地夹了枕头,迅速转移。小孩子睡意朦胧,稀里糊涂地跟着大人的脚步回到家里,朝床上一趴,又呼呼睡去。有人坚信这场雨下不大,固执地不肯搬移,直到雨水“哗哗啦啦”地泼下来,才狼狈不堪地逃回家。有时候,雨跟人开个小小的玩笑后就躲起来了,于是又有人三三两两地搬出来,似乎只有这样地为床、天为被,睡得才份外舒坦!
开了空调,点了电热蚊香,睡在亚麻席上,还是深深地怀念着那些露宿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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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 刘庆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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