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的一场老同学聚会,见到杨孟勇的人都说,快六旬的老杨这是被“外星人”俘获过,焕发新生,至少年轻了三十岁。
在上初中的时候,大家都知道杨孟勇有心脏病,不能上体育课,是个病秧子。
1980年,还在宝泉岭农场当车工的37岁的杨孟勇心脏病犯了,一头栽倒在车间。从此以后,他沉默寡言,未老先衰,人也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至少10岁。
2000年前的春节,老杨是在医院里度过的,当时他的样子惨不忍睹,腿肿、腹肿,一直到头肿,全身肿。
由于心脏跳动无力,全身供血都跟不上,各个器官无法正常运转。那时候的杨孟勇,奄奄一息、苟延残喘!
可是,一年不见,老杨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脸上皱纹消失了,头发也变黑了,说话声音也洪亮了许多,走路呼呼带风,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至少年轻了三十岁。
不仅如此,在学校里不善言辞的他,在同学聚会上出口成章,侃侃而谈,还会即兴作诗。
确切地说,57岁的老杨不仅“返老还童”,而且口才流利,还喜欢上了流行音乐。
这些反常现象,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脱胎换骨了,获得了灵感。
2000年1月,哈尔滨的杨孟勇收到了一张病危通知书。
杨孟勇接过后就放在一边,连看也没有看,他一点也不感到意外,他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医生说能活到57岁都是奇迹,他已经赚到了。
住院时,他的心脏已经是比常人大3倍,心脏严重衰竭,基本功能已经不复存在。如果不是三天一次的强心剂撑着他,他早就被开过追悼会了。
而且医生告诉他,你去日不多,想吃啥就吃吧。但是他不甘心,自己其它的所有“零件”还好好的,难道就这样挂了?
抱着一线希望,儿子带着他到了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求医。那里的心外科专家告诉他,原先那家医院的医生并非危言耸听。不过,专家还说,生路也没有完全堵死,还有一个口子,那就是心脏移植。
一听说心脏移植,杨孟勇吓坏了,将自己的心脏拿出去,换一个,如果放进去的心脏不跳了,自己不就玩完了?换的时候死了怎么办?
专家告诉他,1967年国外就开始心脏移植手术,中国进行这样的手术也有22年历史,有超过一半的手术后病患活了10年,有超过六成的人手术后活了5年,总之你要相信科学。
听专家这么一说,久经折磨的杨孟勇也释然了,在手术单上签了字。
但是心脏并非是换了灯泡那样简单,灯口和灯泡统一,拿来拧上去就是。心脏移植是个复杂手术,行话说是供体难找。
一是捐心脏的不多;二是需要血型相同,三是需要健康的人。
总之,心脏移植比其他器官移植难许多,供体难找,有些人还没有等到,人就不行了。杨孟勇运气很好,签字后半个月,心脏供体就找到了。
捐献心脏的,是一位26岁的男性脑死亡患者。
尽管如此,专家还说忧心忡忡,对老杨的儿子说,你要有思想准备。因为国际上的心脏移植最大年龄在55岁以下,而你家老人都快六旬了,理论上说来,年龄越大,风险越高。
医院也不敢怠慢,如临大敌、严阵以待,光是专家就动用了3个,医护人员50多名,有7位护士寸步不离。
事实证明,专家的担心是多余的 ,老杨的手术非常顺利,手术后康复也很快。手术后的第三天,老杨就不顾护士的阻拦,下床走出病房,边走边哼起了流行歌曲。
老杨哼完了才意识到,不对啊,我不会唱这首歌啊!而且,我也不爱唱歌啊!
这让医生感到诧异,因为根据权威结论,心脏移植不会改变人的性格。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柳叶刀》上曾经报道过一则新闻,一个农村女孩有严重的心脏病,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移植了另外一个女护士的心脏。
女护士的死因,是无意中看到了医药代表的违法行为,对方为了灭口,制造车祸将其杀害。
这位农村女孩移植心脏后,开始对医药代表进行跟踪、盯梢,最终获得其犯罪证据,向警察局举报,将其绳之以法。
医药代表被抓时非常纳闷,指控自己的农村女孩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讲的事情都是被害护士的所见所闻。
毫无疑问,老杨也成为了这样的“另类”,他除了身体机能好转,整个人全变了,身体、性情、爱好、生活习惯,等等等等。
老杨自己也觉出了这样的变化,而且一时也无法适应,极为纠结。无数个夜晚,他摸着自己的心脏,无声地问自己:
你还是杨孟勇吗?
1943年,杨孟勇出生于山东枣庄市,是个不折不扣的苦孩子。
他5岁丧父、7岁丧母,10岁时跟着叔叔闯关东,受尽磨难。这样的环境造就了他自卑、懦弱的性格,在上课时不敢回答问题,受到欺负也不敢还手。
20岁那年,杨孟勇与农场职工李广萍结婚。
杨孟勇小时候就身体不好,那时候医学不发达,也没有检查过。
早在1980年春节,他眼前发黑,栽倒在地,医生检查后说是先天性心脏病,而且非常严重。
当时“心脏移植手术”在中国闻所未闻,而且杨家也没有那样的经济条件,就这样一拖就是二十年。
这次为了换心,妻子和儿子到处举债,总算是凑齐了10万元手术费。
值得庆幸的是,手术非常成功,这钱没有白花。
这些年因为丈夫的病,妻子李广萍付出了很多,不仅要付出很多精力,还要提心吊胆,唯恐丈夫有个三长两短。
如今丈夫身体恢复了,自己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丈夫换心之后,老病好了,又添了新病,同样让人不胜其烦。
首先是他像个年轻小伙子,变得更加情绪化,会莫名其妙地发脾气。
以前是中老年人的性格爱好,爱听京剧和吕剧,现在却爱听流行歌曲。
以前几个月都不理发,胡子拉碴,催促多次,才肯去一次。
现在爱美多了,半个月都要去一次理发店,还天天刮脸。
以前爱穿黑、灰、青色衣服,往往多少年也不买新衣服。现在喜欢穿风衣和牛仔裤,还把自己过去的衣服都捏着鼻子卖给了收破烂的。
以前吃得津津有味的土豆、猪肉炖粉条,现在不屑一顾,老伴做完端上桌后,宁可挨饿也不吃。
现在爱吃火锅、寿司、锅巴、辣条、薯片,爱喝奶茶和可乐,甚至咖啡。
以前打开电视爱看二人转和赵本山小品,现在爱看大片、拳击和偶像剧。
换心之前,老杨不敢也不喜欢体育运动;换心之后,老杨不但爱晨练、长跑,还爱打乒乓球、篮球、羽毛球。
不仅如此,老杨还成为足球迷,如果碰上欧洲杯、世界杯和西甲、意甲、德甲,老杨能在半夜起床,不知疲倦地从头看到尾,一场不拉。
更为明显的是,换心之后,老杨性格不再懦弱,反而是到处惹事。
有一次在菜市场买菜时,小贩少给了半斤,以前的话那绝对会息事宁人,那次他竟然把人家的秤砸了,还给工商所打电话投诉。
原来性格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现在变得感情丰富,像个孩子那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尤其是当他一个人在屋里的时候,他会莫名流泪,问他什么原因,也说不上来。
甚至在手术成功结束,老杨的身体康复,亲友纷纷看望,向他祝贺,但是他却出人意料,像个孩子那样呜呜大哭起来。
以前的老杨性格内向,不善于表达,在情感生活中也比较被动。妻子一直觉得他不会表达,说他是老蔫,以至于产生过跟他离婚的想法。
现在老杨比过去主动了不知道多少倍,妻子觉得受不了他,东躲西藏也不行,觉得无法适应,产生了跟他离婚的想法。
同样是要离婚,原因截然不同,反过来了。
老杨最大的变化,还是出现在身体方面。原本两鬓斑白的他,头发开始变成乌黑,满脸褶痕的他,皱纹突然消失了。以至于两人一起出现在商场、公交车、剧院的时候,营业员、司机和服务员总是把他们当成母子俩。
夫妻俩的感情,无法不出现危机。
老杨是高中毕业,妻子连小学都没有毕业,两人原本就缺乏共同语言。换心之后,老杨更是处处看妻子不顺眼,说妻子洗澡不关门,不用化妆品,买的衣服不时尚,发型也落伍。
为此妻子李广萍不胜其烦,开始了激烈的思想斗争,难道过了大半辈子的夫妻,就这样分道扬镳吗?
她甚至赌气地说,早知道会变成这样,还不如不给他换心。
除了老杨身体状况变好,还有原来在写作方面毫无建树的杨孟勇忽然来了灵感,文思如泉涌,开始创作,产量越来越高。
手术后,他开始对诗词表现出浓厚兴趣,开始写起诗来,用朋友的话说,写诗像打喷嚏一样说来就来,喷薄而出。
“产量”最高的时候,他一天能写两首。
三个月后,老杨就完成了一部诗集《太阳传说》。
除了写诗,老杨还写起了长篇小说。
手术后第二年,老杨创作的自传体小说《活下来再说:一位心脏移植者的自述》问世,一时竟然也成为畅销书,畅销意味着滚滚财源,不断有稿费进账。
以前老杨当编辑,挣的都是死工资,现在可好了,稿约不断,稿费不断。
每当收到稿费,老杨总是大声告诉妻子:“老伴,改善生活,买酒、卖肉庆祝一下。”
以前家里生活拮据,贫贱夫妻百事哀,老伴总是拿他跟隔壁老王比:“看看,人家跟你年龄一般大,人家里头大鱼大肉,海参鲍鱼,咱连割块猪肉都要货比三家。”
现在衣食无忧了,妻子李广萍不再怨天尤人,对丈夫的服务更加周到、贴心。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家里有钱了,老杨脾气更大了,动不动就发脾气。
李广萍如履薄冰,大气不敢出,唯恐惹丈夫不开心。
对于这一切改变,李广萍心里五味杂陈、喜忧参半。高兴的是丈夫不再是叫人担惊受怕的病号,忧的是夫妻隔阂越来越大,生活越来越没劲。
她不想让丈夫不开心,怕他身体出故障,但是自己也不想太压抑,那样的话自己迟早也会出毛病。
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不能退出,让身体和外貌都像自己儿子的他,去寻找新的幸福?
可是当她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的时候,杨孟勇的心被震撼了。
他猛然间觉得老伴是那么可怜,手术后自己身体恢复,精力过剩,只知道按着自己的喜好行事,完全忽略了老伴的感受。
想到这里,他心生愧疚,将老伴搂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你是我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不能没有你,我要改改自己的暴脾气。”
老杨说到做到,他真的变了,那个性格温顺的杨孟勇又回到了老伴身边,
他在墙上写下了“制怒”两个字,每当他想发作的时候,就会告诫自己,没有妻子,你这家伙早就成为一捧骨灰了。
杨孟勇这样做时也很纠结吃力,他觉得就像自己在电子游戏中,操纵着两个杨孟勇在互殴一样。为了家庭和谐,老的“杨孟勇”,必须要战胜年轻的那个“杨孟勇”。
有一次李广萍骨折在家休养,卧床两周,杨孟勇停下手头的工作,端茶倒水,体贴入微,给妻子讲笑话,伺候的妻子十分满意。李广萍激动地说:“老杨,你真好,嫁给你,我不后悔。”
家庭和谐了,杨孟勇的创作动力更大了,产量更高了。
换心之后,他先后创作了长篇小说《渔猎笔记》、《活下来再说》和诗集《太阳传说》等作品。
他在文坛上受到瞩目,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作品多次获奖,还成为作协会员。
总之,杨孟勇获得了新生,不仅延长了生命的长度,也开拓了生命的宽度,是人生最大的赢家,人生没有遗憾,
但是老杨心里始终有个未解之谜,或者说是惦念,那就是——自己身上跳动的心脏究竟曾经属于谁?“他”是侠客、还是运动员,还是个警察卧底?
因为换心之后,老杨反复做着一个同样的梦:蓝色的月光下,浩瀚的戈壁滩,一群蒙面人在身后追杀他,还带着警犬!
这种梦,以往性格懦弱、胆小怕事的他,是从来不会做的。
但是,任何医院都会对供体的信息进行保密,就像精子库向为精子捐献者保密一样,任何人都无权获知。
手术台上,一个护士曾经悄悄告诉他,捐赠者是一个26岁脑死亡的青年。
除此之外,他别无所知!
心脏移植到底会不会改变人的性格?或者说,接受移植者会不会受捐献心脏者性格的影响?
对此,医学界有不同观点。
观点一:从医学的角度上看是不会的,解剖学上已经证明,决定人的性格的情感中枢位于大脑皮层,和心脏无关。
但是做过心脏移植手术后,有可能会引起心态和心理因素的变化,但不会有明显变化。
观点二:心脏除了血液循环功能外,还具有内分泌功能,它能分泌出一些化学分子,如心钠素、生物活性多肽等。心脏极可能还会分泌出一些“肽类激素”,这些“肽类激素”含有捐献者个体的一些信息,导致被捐献者的性格、生活习惯、饮食习惯以及梦境等发生改变。
有国内专家表示,杨孟勇的身上,竟然发生如此巨大的性格变化,这确实属于一个医学个例。
大约10%的患者做过心脏移植手术后,性格会发生轻微改变,反应也不相同。
真相到底如何,还待医学家、科学家进一步探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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