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8月18日晚10许,夜幕低垂,月明星稀,万籁俱寂,宁波鄞县(现鄞州区)东部的四明山半山腰闪过几条黑影。
他们是浙江省军区第2军分区警备2团侦察排长吴仕法和几名战士,半夜三更来到山上,绝对不是为了锻炼,而是为了寻找土匪头子刘子良。
明明看着刘子良逃往尼姑庵方向,立即尾随着去搜查,可是战士们却搜了很久,却连刘子良的人影都没有瞧见。
“排长,周围搜遍了,没找到。”战士来报告。
“尼姑庵呢!”吴仕法问。
“也去了。”战士回答。
“你们在外面监视,我再去看看。”几名战士都是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吴仕法有点不放心。
然而,他自己进去搜了一遍,也没有发现刘子良的踪迹。
就在他有点沮丧地离开尼姑庵,走到门口的时候,战士小刘突然说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排长,我发现一件怪事。”
吴仕法问:“什么怪事?”
战士吞吞吐吐地说:“这尼姑的体型吧……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她……她的胸有点大。”
吴仕法听了哭笑不得:“小刘,让我怎么说你好呢,我们在这剿匪,你还有心思看人家胸脯?回去之后马上写检查。”
这么一说,小刘不再说话。
倒是吴仕法很快就醒悟过来:“小刘,你怀疑的对,我们马上回尼姑庵去!”
说到剿匪,人们首先会想到湘西剿匪和杨子荣座山雕。因为在当时,东北、西南的匪患相当厉害。
其实浙江的土匪也够多的,而且实力比别的地方更强。这是因为,浙江不但是蒋介石,也是特务头子毛人凤的老家,国民党败退大局已定,但是老蒋不甘心失败,要把这里打造成反攻的前沿阵地,为他将来所谓的“反攻大陆”提供方便。
因此,在1949年国民党撤离台湾之前,蒋介石就开始布局,三青团、中统、军统(保密局)在浙江留下了数以万计的骨干。
这些骨干把当地的土匪、国民党残兵,以及原来政府中的人员都网罗在一起,打起“反攻复国 ”的旗号,上山当起土匪。据统计,1949年浙江形形色色的土匪不少于20万。
概括地说,浙江土匪来自5大系统:
第一部分:“国防部青年救国团”,以国防部特务为主,该部由蒋介石的长子蒋经国负责遥控指挥。
第二部分:以保密局特务为主的“东南反攻救国军”为主,戴笠的干将、“军统三毛”之一的浙江人毛森负责指挥。
第三部分,以蒋军溃散部队为主,指挥者为国民党中低层将领。
第四部分,以封建会道门和地主恶霸组成的武装。
最后一部分,是长期以来就盘踞在山区落草为寇,打家劫舍的职业土匪。
这五类土匪,目的各不相同,有的是自愿追随老蒋的铁杆,有的是生活所迫,有的是被欺骗,有的是被胁迫。
前三类武装人员衣冠楚楚,乍一看不像是土匪,其实他们才是不折不扣的土匪。
因为国民党失去大陆之前,他们做事虽然狠辣,尚且还有一定的底线,败退台湾之后,他们就变得更加疯狂,手段残忍,杀人不分对象,无论是我党军政人员,还是普通群众,他们都毫不留情,这跟残暴的土匪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说这里的土匪要比东北和西北地区的土匪厉害?主要是因为浙江跟台湾距离太近,当时我军的防空体系尚未完全建立,国民党反动派的飞机可以不受什么约束地飞来飞去。
这些飞机向浙江一带的土匪空投了大量钞票、食品,还有武器、弹药和通讯器材。不光如此,他们还会向那里空投经过专门训练的“游击专家”,担任指挥官。
这里的土匪队伍还大都配备有电台,接受台湾方面的直接指挥,相互之间可以随时联系,发生战斗的时候能进行配合。
这就是说,浙江比其他地区的剿匪难度更大。这些土匪利用浙东、浙南山高林密的复杂地理环境,大肆破坏城乡、海陆交通,抢劫老百姓的财物,杀害我党我军干部战士和无辜群众,扰乱社会秩序,制造事端。
匪特们不但杀人放火,还搞心理战,传播很多政治谣言,比如“第三次世界大战即将打响”,“反攻马上就要进行”,“英美法会帮助出兵”等等,弄得人心惶惶。这让不明真相的群众不敢接近我党干部和军人,也让中间人士犹豫不定,让局势更加复杂,充满变数,严重危及新生人民政权的生存。
在这个背景下,党中央发出指示,浙江省军区迅速行动,抽调干部战士剿匪。中共浙江省委书记谭震林和副书记谭启龙亲自坐镇,打响了浙江剿匪战。
剿匪战初期,是全面出击,清剿土匪。从1949年5月开始,到8月底结束。军区投入10万兵力,其中包括9个主力团和10个军分区的地方武装和民兵组织。
在我军强大军事攻势下,大股的土匪被消灭,不少匪首,如匪“浙南行署”少将副主任翁光辉、浙南“保安”副司令马子俊,以及“临海自卫总队”总队长徐梦蛟等落入法网。
剿匪中期,改为重点清剿,策略是军事和政治相结合。
从当年9月开始到年底,军区一共投入13个团、10个军分区的部队为主打,还有76个县大队配合。到12月底,有215股土匪被全歼,九成土匪不复存在。
最后一个阶段,就是对付零星的土匪,策略改为分散驻剿。
即把部队派驻到各乡镇驻扎,对小股和流窜土匪进行针对性的清。除此之外,他们还把收缴流落在民间的武器当作工作重心,对有必要持枪者,才颁发持枪证。
这一来,土匪也不得不改变策略。
他们把武器藏到大山之中,然后伪装成守法百姓,开始从事正当的职业,要么去当农民、渔民和工人,要么应聘当司机,或者去做小生意,打算长期潜伏,等待时机作乱。
还有的残匪好逸恶劳,不想去劳动,就进行假自首、假投降,骗取政府的安家费,得过且过。钱花完之后,再重操旧业,上山继续当土匪。
土匪头子刘子良,就玩的是这一招。
刘子良是行伍出身,当过兵,打过仗。后来在老同学的提携下,他到宁波警察总队担任了第五支队支队长。这是个肥差,想逮谁逮谁,想罚谁罚谁,不受任何约束。这样就可以以权谋私,财源滚滚。
几年下来,他贪污了不少钱,腰包鼓了起来,还娶妻纳妾,日子过得很滋润。但是他不满足这些,想进入政界,那样油水更大。用贪污的钱买路,刘子良在1948年当了浙东行署代表、鄞县副县长。
可是好景不长,他的“投资”还没有收回,1949年5月,鄞县就解放了。刘子良的级别够不上去台湾,无奈之下,他只好带人上了四明山当起了土匪。
他的顶头上司、国民党“浙东行署”主任俞济民对他非常器重,任命他当了“浙东行署四明山支队司令”。
从一个风风光光在衙门呼风唤雨的官员到钻山洞的土匪,这落差太大了,刘子良开始很沮丧。
俞济民给他打气说:“老弟啊,不吃苦中苦,难当人上人;只要好好干,将来当省长也不是不可能。”
刘子良一听,像打了鸡血一般,开始疯狂作恶,欠下累累血债。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有一百多名我党干部和进步群众惨遭他的毒手。
有一次,姜山区区委周书记带人去丽水乡开展工作,得知后在半道进行埋伏。刘子良经过观察,发现对方竟然没有携带武器(发放持枪证之后,带枪有了限制)。因此,他心生一条毒计,对喽啰们说:“弟兄们,别开枪,用石头砸。”
结果,有5名干部被石头活活砸死,其余人也被砸得头破血流。刘子良的手段比职业土匪还狠毒,可随着剿匪斗争的深入,刘子良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在山上待不下去了。
别的不说,过去他在衙门吃香喝辣,美女相伴;上山之后吃不好也睡不好,整天弄得灰头土脸,跟野人一样,度日如年。
迫于无奈,刘子良在1949年12月初的一天,带着45名部下到宁波市莼湖乡向人民政府投降。
他原以为,投降之后处境就能大为改观,说不定还能当官,可是他太天真了。像他这样血债累累的土匪头子,自首之后能活命就是宽大了,还想过正常人的生活显然是不可能的。最起码要被限制自由,每天要学习文件,改造思想,反省过去,不仅如此,还要出操列队。
挺着大肚子的他吃不了这样的苦,想想还是当土匪,苦点不算啥,自由啊。恰好,担任看守的人是他的老乡,在对方的协助下,刘子良在1950年3月潜逃。
潜逃的时候,他一不做二不休,杀了2名解放军哨兵,夺了两支冲锋枪;然后又到县里的粮库打死那里的几名战士,抢夺了他们的枪支。
这一来,刘子良彻底把自己的后路断了,只好带着几名死党,死心塌地在山里当土匪。
不过随着剿匪战斗的进行,刘子良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手下的喽啰先后被击毙或者抓获,他身边只剩下3个喽啰。大街上,到处都张贴着人民政府捉拿他的告示,走到哪都会有群众警惕的眼睛。
1950年3月中旬,有人慌慌张张来到浙江省军区第2军分区警备2团说:“我是鄞县横溪的一个小饭馆的老板,今天早上刘子良去我那里吃饭了,你们快去抓他吧。”
考虑到刘子良已经是孤家寡人,解放军侦察排长吴仕法带着几名侦察员前去抓捕。据这位报信的老乡讲,刘子良经常下山,用金银珠宝和钞票,到老乡家里换东西吃,或者乔装打扮到饭馆吃饭。
同时刘子良还有个毛病,那就是太好色,逃难的时候也改不了这毛病,下山跟镇上一个姓刘的寡妇睡觉。吴仕法听了当即决定,守株待兔,在刘寡妇家附近蹲点。
他们终于发现了2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接近刘寡妇家,吴排长立即下令开火,当即将他们击毙。吴排长兴冲冲前去察看,却发现打死的不是刘子良,是两名小土匪。
原来刘子良非常狡猾,他让两名手下在前面开道,他则带着另外一名保镖翟阿生,保持一百米距离跟在后面。枪声一响,他带着翟阿生转身逃脱。
好不容易遇到,岂能让他跑掉?吴排长带着侦察员在后面紧追不舍。到了大桥头村的坚志庵附近,吴排长一枪打在了翟阿生腿上,将其擒获。
“刘子良呢?”
“就在我前面不远。”翟阿生回答。
可是,吴排长他们搜查了很久,也没见人影。最终,他们才决定到尼姑庵去。这就出现了文章开头的情形,一个小战士说:“尼姑的前胸大的有些离谱,倒像是个奶娘。”
吴排长一想,这里头有问题,尼姑是单身,一般不会是孕育期,这尼姑才十七八岁,怎会如此?于是吴排长重新回到庵内,仔细端详小尼姑,发现她眼神闪烁,神色慌张。
更奇怪的是,空气里还有一股浓浓的酒味。他往里面一走,有了新的发现:角落里有一张饭桌,桌上还有酒菜。
看到这一幕,吴排长眉头紧皱,握紧了手中的枪,对身后的两名战士说:“搜!”
战士一听,立刻冲入内室,开始搜查。
可是,他们很快出来报告:“排长,里面没人。”
“长官,你们随便到小女子屋里去,就不怕我把你们吃了?”说这话的时候,小尼姑眯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吴排长,脸上露出暧昧的表情。
吴排长本来想走,看到她的表演,更加认定这个女子有问题,便安排让两名战士守住外面,再次进行详细搜查。
突然,墙上一幅画引起他的注意,尼姑卧室的墙上,竟然挂着一幅俗艳图,显得是那么不协调。而且那幅画不成比例,又窄又长,下面加了一截,是自己装裱的。吴排长还发现,自己看画的时候,尼姑脸色大变。
他握紧手枪,上前一掀,那画后面出现一个空洞,刚好容下一个人。
原来这堵墙很厚,内有夹层,刚好躲藏一个人。吴排长拿枪对准洞口,大喝一声:“快出来,不然我扔手榴弹了!”
话音刚落,里面的人说话了:“千万别扔,我这就出来。”
在几支枪口的“关照”下,里面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此人正是刘子良。
原来刘子良到这一带之后,耐不住寂寞,频繁让人扯皮条找女人,可是良家女子难寻,找来的大半都是风流的半老徐娘。刘子良来到庵中,看上了小尼姑,二人干柴烈火,勾搭成奸。
那时候没有避孕药,尼姑还生了个孩子,后来送人。生过孩子的小尼姑,体型发生了明显变化。没想到,这一点却被细心的小战士看穿,刘子良因此落网。
既然有小尼姑,刘子良为何还去山下偷腥?
原来那天,小尼姑刚好来了例假,这天晚上刘子良三杯酒下肚之后,色心又起,不顾小尼姑的劝阻,下山猎艳,被吴排长发现……
刘子良血债累累,1950年11月在宁波被处决,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参考文献:《庵堂擒敌》作者: 张维剑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浙江剿匪纪实》;浙江省军区政治部编 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1990-12月出版;宁波政协网:《国民党浙东行署的组建与覆亡》作者:纪 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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