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多会忘事。比如,去一个房间拿东西,转了一圈出来,却忘了拿啥;经常是明明锁门了,脑海里却没有丝毫印记。最近发生的事会记不住,可童年乡村生活的印记却牢牢镌刻在脑海中,总会时不时跳出来,让人回味无穷。
有人说,一个人的写作离不开他的故乡和童年。童年生活是我们精神之河的神秘发祥地,想起童年,我们总会有好多自觉不自觉的感受。作为六零七零后的同一代人,对于那个时代的记忆,我们都感同身受。
年龄越大,你会发现我们越来越喜欢怀旧。真像鲁迅先生所说:“真的,一直到现在,我实在再没有吃到那夜似的好豆,也不再看到那夜似的好戏了。”当然,我们都清楚,但凡读过《社戏》的人都知道:其实那夜的戏,看得叫人“打呵欠”“破口喃喃的骂”;那夜的豆,第二天吃起来也实在平常。后来,我们终于明白,原来有样东西,你会永远记住它的好,那就是——童年。
月光盈盈,普天亮明。我特别喜爱童年乡村的夏夜,一阵阵凉爽的风飘过来,吹跑了白天的炙热,驱散了一天的疲劳。乡村夏夜那沾着露珠的晶莹的音符,滋润着我们幼小的心灵。夜的静谧,自然之声的律动,激起了我对自然万物最初的喜爱和遐想,也唤起了我对未来最初的幻想。
夕阳落了,羊群归了,夜幕降了。漫天星斗,密密麻麻,闪闪烁烁。童年的夏夜,显得格外晴朗,晴得透彻,亮得耀眼、深远。站在柴垛前,着实感到整个星空,独占天宇,星星眨着眼睛,欢快活跃,仿似要纷纷坠落下来。那时,既不会弹琴奏乐,也不能放喉歌唱,我恐、我怕,我更担心那静谧温宁的夜晚被破坏。
童年的夏夜又似一首美妙的乡村交响曲,尖叫的知了乐此不疲地高唱着,高音区的青蛙、优美和声的蟋蟀、踏歌飞舞的蜻蜓、身着华服的蝴蝶都是夏天交响乐不可或缺的参与者。我们顺势躺在毛茸茸的草地上,任四肢随意放松平展,连心脏都不想让它搏动了,微风撩起的发丝轻柔地抚弄着我们的脸,我们感到透心的舒适、惬意。星光如泻,温馨安宁,四方祥和的乡村夏夜溶化了。
鸟语催人醒,蛙音伴梦乡。在我们村东北边几十米处有几湾池塘,我们都习惯叫“东北湾”,闭上眼睛,竖起耳朵,聆听蛙声,感觉那真是世上最好听的乐章。你听,在悠悠的夜色里,呱、呱呱、呱呱呱……时而紧凑、激越、高亢,如战鼓擂鸣;时而舒缓、悠远、低沉,像暮鼓晨钟。一阵清风吹过,声声紧,声声亮,声声慢,此起彼伏,错落有致。一会儿,扑通一声,是一只青蛙跃入池塘,溅起片片涟漪,溅湿岸边水草。紧接着,三只两只,甚至更多的青蛙扑通扑通跃进水里,溅湿了湾边人的衣服。此时此刻,大人们的谈笑声、蛙鸣声、青蛙跳水声、四周不知名的虫鸣……奏响了一支清丽动听的夏之夜交响曲。
水天清话,院静人销夏。夏天的傍晚,奶奶在胡同头的平地上撒点水,打扫干净,铺好了麦秸做的凉席。我和妹妹开心地躺在上边,旁边还有小伙伴及其家人们,听她们拉家常、说农事、讲故事。仰望星空,高远的天,灿烂的星,朦朦胧胧的银河,充满着神秘色彩。偶尔一颗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令人浮想联翩。我常常痴情地凝望着天上的星星出神,想象着星星是什么材料,它为什么会眨眼,是怎样上天的?会向着挂在树梢的月亮诉说心事,有时月亮好像听懂了我的话语,在云朵里穿来穿去。夜深了,下露了,母亲唤我们回家,我还眺望着神奇的苍穹出神。
梦中每迷还乡路,愈知晚途念桑梓。对于童年,让我们真正念念不忘的也许并非那些旧时光,而是曾经那个纯真无邪、无忧无虑的自己。我们虽然留不住童年,但我们可以童心未泯。
童年的夏夜,是我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乐章,似一支小夜曲,低吟浅唱,魂牵梦绕。童年虽已远去,然而那些熟悉的画面,却依然留在心底,藏于记忆,似在眼前,其味无限。
(作者:赵素兰,邹平市码头中学教师,滨州市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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