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5月16日,家->外青松公路->花桥->昆山综合保税区->千灯->家,135公里
2015年5月9日,周六,我们初中同学会聚海门母校,非常难忘。隔一周,5月16日,我骑车前往昆山的千灯镇,那个昆曲的发源地。
上次去白鹤镇,发现外青松公路是一条捷径,这次就沿着这条公路过来,先到G312的K36处,然后就沿着G312前进,向前10公里左右,G312的顶上飞架了一条接近完工的高架路,是昆山的中环线,再向前几公里,突然发现“昆山出口综合保税区”的大门,意识到骑过头了。这个保税区我十多年前经常来,很多台湾企业在里面,一个保税区的产值,抵得上内陆一个中心城市整个市的产值。我本想从东城大道先拐去吴淞江的,没想到已经到了玫瑰路,这儿的路肩还在修,里程碑一个也看不到,估计已经到了K50处。
左转到玫瑰路,一直骑到底,是保税区的南区,再回头向东,不远到了黄浦江路。黄浦江路跨过吴淞江继续向南就是千灯镇,我因为走过头,还得回过去,上了桥又掉转头去。
昆山黄浦江路的吴淞江桥
向西望,苏州方向
这一段的吴淞江弯成了一个几字形,有点像黄河在宁晋陕边界那个著名的几字形,那儿被称为河套,演绎过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之间几千年的恩怨情仇。穿过这个小河套的还是刚才保税区前面的路,叫百灵路或者绿地大道。
富荣路桥
江边小村
绿地大道的吴淞江东桥
从绿地大道吴淞江东桥右转向南,是宽阔的东城大道,穿过这座桥不远是汶浦路,右转向西再向南进入千灯镇的中心。
千灯以前的名字是茜墩,一个显得文绉绉的地名,应该和临水的位置有关,浙江嘉善的西塘镇也有一个茜墩村。据说从昆山县城出来向南一路有很多的高墩,距昆山三十里处是第一千个高墩,所以此地也叫千墩。也就是说平均0.3里(150米左右)一个高墩,颇有现代高速公路的味道,非常怀疑这种说法。1963年此地还是叫茜墩公社和茜墩镇,1983年突然变成了千灯公社和千灯镇,似乎是文革时期改的名。今天进入千灯镇区,可以看到沿路很多的宣传海报上画了无数的花灯,看来是寓意千盏花灯,倒也无可厚非,只是觉得很滑稽。
从东汉开始,顾陆周张是江东四大望族,顾氏排第一,顾雍曾经担任东吴丞相十九年,影响力可能大过陆逊、陆抗、陆机陆云一家,只是没有这几位著名。顾雍是吴郡吴县人,其后代依然生活在这一带,千灯有二位顾氏后人,在中国历史上分别占一席之地。
千灯是明末思想家顾炎武的故乡。顾炎武,世称亭林先生,在明朝末年积极参与抗清活动,在《鹿鼎记》里提到过这位顾亭林先生,好像是天地会的军师,天地会是抗清的组织,顾炎武和他们有联系是可能的,但担任军师就小说家言了。顾炎武和黄宗羲、王夫之并称为明末清初的三大儒,这三位终身保持了民族气节,没有侍奉过满清王朝,眼看着康熙一朝的统治日益稳固,后半生只能把一腔热血转而投身于学术研究。顾炎武一生辗转,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创立一种新的治学方法,成为清初继往开来的一代宗师,被誉为清学“开山始祖”。他的主要作品像《日知录》和《天下郡国利病书》有机会一定要看看,后世治国家典制和郡邑掌故的从这二本书里得益颇多。
千灯是昆曲的发源地,是昆曲创始人顾坚的故乡,元末明初被称为昆山腔,是中国的百戏之祖。在顾坚的年代,昆山腔只是民间的清曲、小唱,其流布区域,只限于苏州一带,听过今天一些比较原生态民间戏剧的,应该可以想像那种场景,曲调单一,表演单一,曲目很少,观众也基本上是村野农夫。
到了明朝嘉靖年间,音乐家魏良辅对昆山腔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使昆山腔的曲调、旋律与唱法都得到极大的丰富与提高,之后昆山腔被称为昆曲,魏良辅其实才是昆曲(南曲)始祖,他是南昌新建县人,现在是南昌市的新建区。之后,文学家梁辰鱼、汤显祖、洪升、孔尚任、李玉、李渔、叶崖等人先后谱写了众多的剧目,极大地丰富了昆曲剧目,而且在这些文人的努力下,昆曲终于登上大雅之堂。
梁辰鱼就是昆山人,他所创作的《浣纱记》第一次成功地把魏良辅创制的“水磨调”用于舞台,《浣纱记》又名《吴越春秋》,描写越国君臣团结图强,休养生息,终于破灭吴国的故事。据说名将戚继光曾经慕名造访梁辰鱼,可以想像《浣纱记》所歌颂的正是戚继光抗倭、镇守山海关、威震北疆的事迹,是当时的主旋律和正能量。
之后,看似强大的大明王朝走向下坡路,锦衣卫、东厂、西厂这些警察组织执掌朝廷大权,社会充满了压抑的气氛,汤显祖、洪升、孔尚任、李渔等人的作品,完全是追求个人幸福的格调,和同时代那些小说、绘画、书法作品一样,用今天的说法是充满了小资情调,并多少带有色情味道。在这段时间里,昆曲一直以一种完美的表现方式向人们展示着世间的万般风情,正是这种富丽华美的演出氛围,附庸风雅的刻意追求,使得昆曲日益走向文雅、繁难的境地。如果没有满人入侵这样的悲剧发生,大明朝很有可能走上文艺复兴之路,可惜历史没有假如。
千灯古镇也被圈起来售票了,进入古镇的广场外搭了一座金碧辉煌的戏台,戏台的柱子上有一幅对联:“乾坤大戏场,请君更看戏中戏;俯仰皆身鉴,对影莫言身外身。”不知道是谁的大作,和中国绝大部分类似的对联一样,你还真不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理解和诠释,就像成都武侯祠外的那副对联一样,很多人的解读是完全相反的。柏杨先生的解释是,中国的诗歌和对联是没有主语的,换上不同的主语,自然会有不同的结果,这或许就是艺术,追求的是朦胧的效果,而不是把事情说清楚,那是逻辑学的事情。
到了明朝末年,清兵频繁入关劫掠,农民起义此起彼伏,昆曲这种文人雅士的艺术只能存在于一个很小的圈子里。阮大钺曾经养过一个戏班子,自己也写了好几部优秀的剧目,像《燕子笺》、《春灯谜》等。后来阮大钺成为南明朝廷的高官,没有时间再去照顾那个戏班子,昆曲的中心就转移到了如皋冒氏家族。
冒襄,字辟疆,据说是成吉思汗的子孙,元朝丞相脱脱的后人,脱脱主编了《辽史》、《宋史》和《金史》,是个文武双全的蒙古人。冒辟疆的先辈从塞北大草原迁徙到水乡江左定居,到明朝中叶,冒氏已经成为如皋的名门望族、官宦世家。冒辟疆自幼聪明,据说被时人比作初唐的王勃,他对昆曲情有独钟,身体力行,串接了明末清初的戏剧传承。冒辟疆家的主厅叫“得全堂”,光临此堂的有明末清初数百位的文学和艺术大腕,估计叫得上名的都来拜谒过冒大才子,而冒氏家乐班演出的主要场所在水绘园,明亡以后,冒辟疆将其更名为水绘庵,自比出世僧人,水绘庵的昆曲几乎每天都会上演,没有因为朝代更替而断了艺术的坚持,而艺术特别是戏剧艺术在中国历史上是极度缺乏的。
中国人更加津津乐道的是冒辟疆与陈圆圆和董小宛的绮丽传说,陈圆圆最早的情人应该是冒辟疆,后来被周国丈选去献给崇祯皇帝,崇祯皇帝却是不感冒这个据说国色天香的女子,转赐给了吴三桂,被卷入了波澜壮阔的时代激流。董小宛自幼熟习音乐,十九岁时嫁给冒辟疆,在冒府九年,二十七岁病逝。民间传说董小宛被清兵抢走,献给了顺治皇帝,得到青年皇帝的专宠,生下一个皇子,顺治将董小宛立为董鄂妃,并准备立这个新生的小皇子为太子,而不是后来那个雄才伟略的爱新觉罗.玄烨,也就是康熙皇帝。这个事情得到的却是顺治生母孝庄太后的极力反对,董鄂妃离奇死亡,顺治伤心欲绝,毅然放弃皇位,出家五台山,以纪念董鄂妃,这个过程在金庸小说《鹿鼎记》中被演绎得神乎其神。董鄂妃或许真有其人,但肯定不是冒辟疆的夫人董小宛。只能让人感慨:俯仰皆身鉴,对影莫言身外身。
从明朝天启三年(1623)到清朝康熙三十二年(1693),冒辟疆的爷爷冒梦龄和冒辟疆,祖孙二人苦心孤诣经营家乐班达七十年之久,让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还保留有艺术的种子。一个家族,有二处历经百年、丝竹萦绕的演出场所,有一副传承百年的家乐班社与演出活动,有四方编剧家、演出家、评论家云聚云散,这个才是我们应该记住的。
从千灯古镇出来,沿圣祥路骑到S343省道,一路向南可以到达北青公路,进入上海,然后就是熟悉的回家之路了。
午餐有点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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