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记忆中,自从搬到农村后直到重回城里,我们这一家的孩子就没有得到街坊同龄人的尊重和友谊过。
我那时并不懂得城乡差别是什么意思,只懂得城市的生活的确方便得多,农民们把我们这些吃商品粮的人都一律称作城里人,非常羡慕我们的不需要劳动,就有饭吃。
那些小孩准是听了家里的大人们说的,又看到我们是坐汽车来的,很是好奇。在农村,许多上了年纪的人一辈子还没看到过汽车是什么样呢。尤其是夏天还能吃冰棒,使他们更加不可思议了。
农村那些还没有多少生活阅历的孩子们,他们最多只见过或坐过牛拉的板车或手推的独轮车,哪里享受过城里的生活滋味?所以他们觉得与我们是不一样的,也就远远地拉开了距离,造成了我们之间的一些不该有的矛盾和纠纷。
不过,大概妒忌就是人的天性,连我们这些人,来到农村后,也开始妒忌城里的人,怀念城里的生活了。
城里照明用的是电灯,而农村点的是煤油灯,还每月限制煤油的供应量,以至于奶奶每晚天刚擦黑,就叫我们上床睡觉,一来省粮,二来省灯油。即使我们后来长大上了学校,也不准我们晚上点灯看书写字。
再说,城里还有高楼大厦、电影院和戏院、汽车和电话,等等。这些繁华热闹的场景,哪是农村能比的?不错,农村的孩子也有他们独有的乐趣,比如,他们可以在街头看猴子翻跟头,穿上衣服学着人的模样走路,十分有趣;他们也可以到田里用野火烧一锅毛豆给你吃,或是带你去摘那些又酸又甜的野果吃,但毕竟缺少了什么。具体是什么呢,我也说不清楚,但我知道,这是他们所向往的,也是农村所缺乏的,也就是城里和乡下的差异。
我们到了农村后的生活水准也一落千丈。
在城里时,我和弟弟还有保姆照看,但现在却只有奶奶来管我们四个孩子了,我们不再是妈妈的娇宝宝,也不需要专人照看了。
我和姐姐很快就成了奶奶手下的童工,奶奶想尽办法来培训我们,让我们尽早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女孩家。
首先,我们自己的事情一定要自己去做。无论是什么样的难事,都别去找奶奶的麻烦,并且田里的劳动决不能缺席。
我们的女孩家的特殊训练都是在农闲的时候进行。比如,奶奶让我们纳袜垫,补衣服,钉扣子,洗衣服,等等。如果我们做错了,最好是自己跌倒自己悄悄地爬起来,那样才不自损颜面,否则谁都不会理你咧!
记得有一年冬天,将近要过年的时候,妈妈给我买了一双新棉鞋,塑料底的,我喜欢极了,如果不是穿在脚上的,我一定会把它藏在怀里。
第一天试穿的时候,赶上雪后初晴的日子,地上结着冰冻。我起床后的第一件事是倒尿盆,茅厕在我家屋子的顶南头,过道紧连着菜园的栅栏。我不知道塑料底的鞋子最容易在冰上滑倒,所以,当我兴高采烈的端着尿盆上茅厕时,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刚出门不久,我脚底滑了一下,摔倒了,屎尿泼了我一身,可爱的新棉鞋也泼脏了。
我坐在地上伤心地哭起来,奶奶却在一旁笑着责骂我,说我作骚,活该!最后,还是母亲帮我收拾残局,当然,她也替我心疼那双新鞋。
那年月,买一双新鞋的确太不容易了,对于我们这样有许多孩子的大家庭来说,更加机会难得啊!
在我们家奉行的是:新老大,旧老二,缝缝补补是老三。我是老三,当然只有穿破衣服的命。但是,鞋子常常不合脚,所以勉强不得,因此,妈妈给我买了一双新棉鞋。
我懂得珍惜,可偏偏出了这种事,唉!哥哥看我摔跤,对我挤眉弄眼做怪相,看我笑话,姐姐受到连累要她帮我扫地上的屎尿,很不高兴。我对这一次的教训记忆深刻,以至于后来再也不敢穿新鞋在有冰的路上行走,一见到冰冻心里就发怵。这真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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