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农历新年,对于整个中国来说,都是寂静却不平静的一个新年。
应该热闹的节日,一片寂静;应该往来的亲朋,不相往来;应该敞开的大门,紧紧关闭;应该开学的孩子,困在家里……
全体中国人,共同对抗着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却真真切切地夺去众多生命的病毒:新型肺炎。
身在疫情重灾区湖北黄冈红安县,从年三十下午到正月十五,除初五因天气好,下午独自一人戴着口罩去河边走了走外,再未出门一步。
因为疫情,儿子困在武汉,丈夫下乡参与防控,家里就我一个人。
每一天,都很漫长。开始几天还数着日期,到后来完全淡漠了时间概念:初几?几号?星期几?全不清楚。对时间流逝的关注,只在每天更新的确诊人数上,忧心忡忡。
一个人在家,尽量少吃。不想因食物短缺而出门。不是怕感染,是不想浪费金贵的口罩。
躺在床上的时间很长,睡着的时间却很短。
看书、看电影、写文章、上网……一波波疫情,铺天盖地的资讯,全天候360度轰炸着我们的视听,揪我们的心,乱我们的思绪。
在防控疫情之余,我们承受并制造着舆情。
随着春季开学日期来临,失去教室的我们,作为教育人的身份、责任与思考,开始被提醒。
病毒,在肺上。
目前并无良药,主要靠的是自身免疫力。
免疫力,在全身。
基础教育,要以怎样的姿态,参与到这之后的“免疫”力提高行动中来?此疫中的哪些现象,会关联到我们的基础教育?
身体被关住,大脑不能也停止活动。闲着也是闲着,码些文字。
从双黄连说起
我想,不管在不在疫区,有没有感染风险,大约亿万人都在新年某天晚上,被“双黄连”这个中药名给刷屏了吧?以至于一夜之间,不要说双黄连药品,连名字中含“双黄”的月饼都卖尽。在不同的城市,都有众多普通民众,冒着被感染的风险,聚集在药店门口排队买双黄连。
我无意去说这个不到24小时,便被众多专业人士批驳得体无完肤的、极不严谨的消息,只想以此为例,说说民众的科学素养。这,与我们的基础教育息息相关。
从非典时期的板蓝根,到福岛核电站事故时的盐,再到这次的双黄连,我们的民众,一次次掉进有违基本科学常识的坑里。
我曾天真地以为,有了前两次的教训,这一次应该不会有人轻易相信。双黄连就能解决的问题,会让九省通衢的武汉春节封城?全国多省市启动一级响应?
但我还是天真了,在那个“老”坑里,掉进了千万“老”人。
我理解民众因为对传染病的恐惧,努力去抓救命稻草的心理。但对民众这种集体行为的反思,显然不能只停留在病急乱投医上。
缺乏科学常识以及质疑精神,才是这样的事件一再发生的根源。
当前的基础教育、社会关注,明显存在轻科学、重人文的倾向。看看孩子们书架上的书,看看电视台的节目,有多少是关于自然科学的?
不能这样。
如果说,人类文明是一列火车,自然科学就是火车滚滚向前的动力系统。
记得施一公教授曾在电视节目中表达过这样的遗憾:在清华,高考成绩最好的孩子,很多人选择去学经济、金融。每年公开的全国高考状元的专业选择,也让我们看到这个现状。
这些最优秀的孩子,他们是有能力选择并实现梦想的,他们有能力成为推动人类文明进步的人。那些最尖端的科学研究,需要他们这样的人才参与。可为什么在他们的心里,没有埋下那颗种子?
我参观过许多发达不发达地区的中小学,也亲自参与过许多城市乡村中小学的课程建设,从文化建设到课程开发,传统文化占据的江山,何止半壁!
背诗、写字,学习了解传统文化,自然是有必要的。但自然科学常识的习得、探究方法与兴趣的培养、观察与实验,同等重要,甚至更重要,因为我们真缺。不只对学生,对老师亦如是。我们不能指望抢双黄连、屯盐的老师,能教育出有科学精神的学生来。
回头再看这次大疫,追根溯源,酿此大祸,对科学的无知无畏,是不是病毒得以大面积传播的最大助力?最原始起点?
人虽困在家,朋友之间借助网络的交流反而更多起来,我们争论得最多的话题就是这次大疫,责任在谁?大家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没有结果,难成共识。说一千道一万,体制、人品、利益、官场所有社会性考量全算进去,不管主责者有多坏多恶多庸,会在明知传染病厉害的情况下,隐瞒并任其蔓延?其他所有隐瞒都是可以想像可以理解的,唯有隐瞒传染病是无法理解的。隐瞒传染病,跟不接受不承认人最终是会死有什么区别?
只有一种解释:愚蠢是一种道德缺陷。
放在关键位置上,有时蠢比坏和恶的破坏性有时会更大。
疫情结束返校后,各学校应该都会组织学生学习与新型肺炎有关的知识,开展防疫知识普及相关活动。以此为契机,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在国家课程、综合实践活动、校本课程开发、校园文化建设中,预防性地、长期固定地,加入更多的自然科学教育教学内容?渗透更多科学精神的培养?在孩子们心中播下献身科学探究的种子?
在斑马线边,孩子拉住大人的手,让他们不要闯红灯;
在交警面前,儿子哭着批评不听自己劝阻酒驾的父亲;
在公共场所,小朋友提醒大人遵守公德……
社会生活中,我们的基础教育,让下一代比上一代更文明,并且用他们的文明,影响着上一代人。
那么,在科学常识上,我们的基础教育,是不是也可以让孩子们得到更好的培养,用他们的科学知识与科学精神,去影响上一代,乃至整个国家、以及人类文明?
年轻人已经很好,还可以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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