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花
张学武著
编辑/落英小桥
第四章(1)
腊月二十四,乔如花开始打扫房了。往年打扫房都是叶成章的活,今年叶成章出去卖窗花了,只好她自己打扫了。学校已经放假,一大早,乔如花就把搬不动、二虎、如意三个孩子喊起来,说:“搬不动、二虎,你们俩把炕上的行李连同炕席都搬到院里,放在那个花池子上。如意 ,你上炕把窗户上的纸都撕下来,完了再把炕上、地上、窗台上,疙挤旮旯的地方尘土都打扫干净,我给煮白土子准备刷墙!”
二虎说:“小如意,你从小不是就爱撕窗户吗?今天让你过把瘾,叫你撕个够。”
一家人于是就忙活起来。正在这时,生产队长樊怀信来了,站在门口问乔如花:“你们家男人 还没有回来?”
门口里边就是锅台,乔如花正在烧火煮白土子,听见樊怀信的说话声,就头也不抬地回答说:“没有。”
“那么啥时候才能回来呢?”
“不知道。”
“告诉你,前天生产队已经分红了,你们家没人去,你们家今年欠生产队五十块的口粮款,在咱们队你们家是第二户,欠的最多的是田进元,他们家欠七十五块,今年你们说什么也得还。”
“我们家是我们男人当家,等他回来你跟他说吧,跟我说不管用。”
“你知道不?公社来令了,凡是不交口粮款的,统统把他家的口粮送到公社粮库去,你们什么时候有钱再买回来,没钱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反正欠生产队口粮款的又不是我们一家,别人能喝西北风过日子,俺们也能过,你甭拿这个吓唬我,我不怕!”
“好,那你就等着吧。”
樊怀信走了,搬不动说:“妈,你说话比我爹冲。”
乔如花笑了,说:“哼,你妈是谁?你妈年青的时候在罗家营当过粮秣。”
“粮秣是干啥的?”二虎子问。
“那干得可多了,解放前,八路军来到我们村里,人要吃饭,马要喂料,还要让老百姓做军鞋,等等,都归我管。我还替你舅舅去丰宁县开辟过新区 ,新区就是根据地。你问问咱们村的李长明,那时李长明在十三旅当骑兵,一来罗家营就先找我,你爹染窗花用的那些颜料,就是冀热擦军区一个女部长送给我的。冀热擦军区请村干部吃饭还喊上我呢,我还跟军区首长碰过杯呢。自从嫁给你爹,我就算完了,拉扯你们三个孩子,把我熬煎成这个样子。”
二虎问:“妈,你当年那么有能耐,怎么就嫁给了我爹呢?”
“唉,这都是命。你大姨嫁给了坝外,早早就死了,你二姨——就是每年都给咱们送蕨菜的那个,她长最漂亮,那时我还小,你二姨被一个国民党的军官看戏时从台下人群中相中后,就给强娶了去,八路军来了后,他们去了丰宁老家。你爹当时在我们罗家营教书,我就把你二姨的遭遇跟你爹讲了,你爹就给写了一个状子,按上了乡政府的大印,让我到丰宁县去告状。我就冒大雨步行三天三夜到了你二姨家,没想到那个国民党军官竟娶了三个老婆,你二姨是老三。家里穷得一无所有,我就问二姨:那家伙哩?你二姨就告诉我,说那人在村外的大河边帮人扛东西哩。我就来到河边,河边站满了人,没有敢下水的,只是看热闹,刚刚下过雨,河水暴涨,汹涌澎湃,奔腾而下,河里只有你二姨的丈夫一个人,河水到了他的腰间,他肩上还扛着个二百斤重的大麻袋。原来他已经不是什么军官,穷困潦倒了,家里的地和财产都给穷人分了,一家人的吃喝只有靠他一个人打零工养活,今天发了大水,他就来帮人扛东西过河,扛一趟挣一升小米。我跟他说,我这次来是要领我二姐回去的,如果你不让回去,我就要到政府去告你。那人长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我领着你二姨回了家,后来嫁给了三道川碾子沟村。后来经你舅舅的介绍,我就嫁给了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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