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朋友圈里得知了麦收的消息,我对四时作物的生长有着好多疑团,像花生何时种、玉米几月熟、棉花里怎么出油等问题都是一问三不知的。所以,我妈常讲,如若我考不上学,连庄稼地都种不活。即便是这样,我也有着好多关于土地的记忆。
我小时候,学校是放秋假的。所谓秋假,就是农人收获的时光。它是和火辣辣的太阳、金灿灿的麦子联系在一起的。老师说,城里孩子到乡下来,分不清韭菜和麦苗,然后把它写成了作文。她把作文读给我们听,我想,他们可真傻。我老早就认识小麦了。冬天,它们是不怕冷的孩子;春天的时候,它们会结伴拔节;到了夏天,便黄得铺天盖地,那是整个田野加冕的时刻。
我中学求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寄宿在姑姑家。那所学校附近就有一片麦地,最喜欢麦粒刚刚成型却还绿着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会在上学路上揪一大把,放在手里使劲来回地揉搓,搓出晶莹的绿色小粒,再吹走那些麦芒,仰头倒入口中,那种清甜,让人唇齿留香;所以,晚上放学的时候,还会再揪上一大把,放在书包里带回家,烧着吃就是另外一种味道了。
我不知道绿油油的麦子是哪一天变黄的。我只知道它们黄了的时候,我就不喜欢了。因为再把麦粒放到嘴里变成了硬梆梆的感觉,嚼开就是面粉的味道了。我是从“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中知道了小麦和面粉的关系。我老想追问面粉白得那么彻底,麦粒表层的褐色去到了哪里?后来一转念,若问了这个问题,无异于混淆了韭菜和麦苗的城里人。
老师说,麦收假的时候,咱们要勤工俭学,捡麦穗,交豆梗。我又忘记了它们是不是在同一时段成熟。我只知道,奶奶怕我晒着,早用小扁篮帮我装满了麦穗。而我,则是坐在田垄边,拿着麦秸编戒指,手上一绕,一折叠一穿插,再把多余的头儿掐掉,一个“井”字型戒指就编好了。我把十只手指都戴上金光闪闪的戒指,然后看着大人的镰刀一下下放倒了那些麦子,捆上捆,立在麦地里。我想,我要也学着割一下,会不会削了自己的腿呢?索性不做吧!
那些麦子是大舅帮忙拉回家的吧,剁那么那么高,我想爬上去又怕中途坐不稳摔下来。后来,它们又经历了什么呢?对了,铡刀铡了,再用打麦机打了,然后麦粒里还有很多麦芒和草屑。于是,在有风的天气里,用一个木锨把麦子高高抛向天空。那个时候好像还没有口罩,记忆里有方蓝色的三角巾,扬场的人都是谁家的爸爸,戴上帽子,堵住口鼻。我不愿往前凑,因为扬起的灰尘,会迷了我的眼。最终它们会被装进麻袋,像一个个浑圆的树桩,被运上房。晒好长好长时间,我光着脚踩上房顶的时候,热,会通过脚掌传到脚心上来,我想,小麦应该是喜热的吧!
我问长我八岁的欣欣姐,“你割过麦子吗?”她说割过啊,就是不会。会的,是揽一抱,镰刀一挥倒一大片。不会的,就是掐一绺儿,轻轻地割。我问小我十岁的香香,“你见过割麦子吗?”她说七八岁的时候割麦子,跟着大人去地里,和几个姐妹拾麦穗,拾100个麦穗给1毛钱,大家都是比着拼着看谁先完成。现在虽然既省时又省力,却少了小时候的味道。
是啊,怎么没有小时候的味道了呢?朋友圈里,都是丰收的场景,再也不用那么多道工序了,割麦机的机械自动化取代了那么多的劳动力。农耕时代,好像已经变成了遥远的记忆。我们开始观望着这个庞然大物的操作,时光在脑海中交错——父母、土地和粮食,还有那些安然读书的春秋啊,如果时光重来,我会多拾点麦穗,我要坐坐拉麦秸的大车,我还会在下雨前帮母亲遮好塑料,因为那种混合着汗水和泪水的辛劳,会让我的生活更加厚重,我会深深地感恩脚下的大地,她永远那样不卑不亢,孕育出一季又一季的希望!
今年,又到麦收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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