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积数月,其母死,生竭力葬之。女由是独居。生意孤寝可乱,逾垣入,隔窗频呼,迄不应。视其门,则空室扁焉。窃疑女有他约。夜复往,亦如之。遂留佩玉于窗间而去之。
这样的生活,过了好几个月,姑娘家的聋老太太死了。顾生这边极力地表现,帮着姑娘把聋老太太给发送了。
发送完了,姑娘自己一个人住了,顾生想着,这回我半夜能去她们家了。顾生半夜就跳墙进去,到院子里,隔着窗子喊姑娘。
可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顾生从门缝往里看,里面空空如也,一个人没有。
顾生不理解,一个大姑娘家家的,大半夜的不在屋里睡觉,这是干什么去了。过去不像现在,到晚上,外面都是灯,夜生活很丰富,过去天一黑就睡觉。
顾生每天晚上都跳墙过来看,晚上屋里都没人,顾生犯脏心,觉得这姑娘肯定是有别人了,晚上去别人家约会了。
顾生就把自己的玉佩留在了姑娘家屋的窗台上,那意思是说,我半夜来过了,发现你没在家。我怀疑你出去干什么了。
哎,一个爱吃醋的男人啊,还是个小心眼。何必呢?我总觉得,两个人相处,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怎么折腾也没用,那就不是你的。强求不来。
越日,相遇于母所。既出,而女尾其后曰:“君疑妾耶?人各有心,不可以告人。今欲使君无疑,乌得可?然一事烦急为谋。”
转天,两个人在顾母的屋子里相遇了,两个人从屋里出来,姑娘跟顾生说:你是不是怀疑我啊。
可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办的事,都有自己的心事,这个是不能告诉别人的。我要是想让你不怀疑我,也没什么办法。那意思就是,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有一件事,我得跟你商量,你得赶紧想办法。看来这是有事了,跟顾生有关系,要不这姑娘都不会因为怀疑的事跟顾生解释。
每个人的办事风格不一样,我就是这样的风格,我自己做事,自己对得起良心,自己知道怎么回事就行了,至于别人怎么想,跟我没什么关系,爱怎么想怎么想。要是每天都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那活着得多累啊。
问之,曰:“妾体孕已八月矣,恐旦晚临盆。'妾身未分明’,能为君生之,不能为君育之。可密告母觅乳媪,伪为讨螟蛉者,勿言妾也。”生诺,以告母。
顾生就问:什么事啊?姑娘回答说:我已经怀孕八个月了,可能这几天就要生孩子了。咱俩因为没结婚,我没有这个名份,我能给你生孩子,但不能给你养孩子。
你赶紧回家,把这事告诉你妈,让你妈去找个奶妈来,就说生出来的这个孩子是你在外面要来的干儿子。你可别说是我生的。
顾生一切听姑娘的,就赶紧回家,把这事告诉了自己的母亲。
蒲松龄写的这个事是很超前的,这个姑娘的行为,在现在人来看,也是一般人做不到的。
母笑曰:“异哉此女!聘之不可,而顾私于我儿。”喜从其谋以待之。又月余,女数日不至,母疑之,往探其门,萧萧闭寂。叩良久,女始蓬头垢面自内出。
顾生回家把这事对妈一说,他妈活这么大,最大的心事就是抱孙子啊,这一下就解决了,可这姑娘的这个行为,老太太活这么大也不理解。
跟顾生说:这姑娘真是奇怪,跟她结婚她不结,可又跟我儿子私通,还生了个孩子。
不管自己怎么想,事还是要办的,这边就赶紧找奶妈,预备一些孩子出生要用的东西。
又过了一个多月,这姑娘连着好几天没来顾生家。顾母很是怀疑,也担心这姑娘出事,毕竟这是怀是自己家的骨肉了。
这天晚上,老太太自己一个人去对门探险,夜深人静,一点声音都没有,老太太去敲隔壁的门。
敲了半天,门开了,姑娘蓬头垢面的从里面出来了。这个画面不能脑补,大半夜的,从屋里出来个这个形象的,一细想也挺吓人的。
启而入之,则复阖之。入其室,则呱呱者在床上矣。母惊问:“诞几时矣?”答云:“三日。”捉绷席而视之,则男也,且丰颐而广额。
门打开,老太太进去,把门关上,进里屋,一看床上,孩子在床上躺着呢。老太太很是惊讶。
就问:这是什么时候生的啊。老太太是惊讶,这姑娘生孩子怎么也不需要别人帮忙啊,也一声不响的,过去都是顺产,没有剖腹产。这女人得多大的忍耐力。
姑娘回答说:已经生下来三天了。也不知道这三天,这姑娘是怎么过来的,因为没的吃没的喝啊,生完孩子行动不便啊。
老太太没来得及想这个,赶紧过来看孩子,打开襁褓一看,是个男孩儿,而且胖乎乎的,脑门挺大,一看就是福相。
喜曰:“儿已为老身育孙子,伶仃一身,将焉所托?”女曰:“区区隐衷,不敢掬示老母。俟夜无人,可即抱儿去。”母归与子言,窃共异之。夜往抱子归。
老太太看完了,很高兴,说:姑娘啊,你给我生了个孙子,可你以后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你将依靠谁呢?
这老太太还是挺有人情味儿的,也是为自己儿子着想吧,孩子都生出来了,你还不跟我儿子结婚吗?
姑娘回答说:我有我的苦衷,不能跟您说,等到夜里没人的时候,你们把孩子抱走就行了。
老太太当时没抱这孩子,回到家里跟顾生把这事都说了,两个人觉得挺奇怪的,趁着夜里没人,就把这孩子抱回自己家了。
更数夕,夜将半,女忽款门入,手提革囊,笑曰:“我大事已了,请从此别。”急询其故,曰:“养母之德,刻刻不去诸怀。向云'可一而不可再’者,以相报不在床笫也。为君贫不能婚,将为君延一线之续。本期一索而得,不意信水复来,遂至破戒而再。今君德既酬,妾志亦遂,无憾矣。”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这天半夜,姑娘忽然敲门进来了,手里还拎着个皮兜子。跟顾生笑着说:我的大事已经办完了,今天是来跟你告别的。
顾生听不明白,就问姑娘,什么情况,为什么要走啊。
姑娘回答说:你替我养我妈,我时时刻刻记得你的恩情,所以我要报答你,因为你穷得娶不起老婆,我报答你不在床上,是为了生一个孩子,延续你的香烟。
本来我想着跟你睡一次就成功的,没想到又来大姨妈了,所以破戒又跟你来了一次,现在我已经报答你了,我没有什么遗憾了。
问:“囊中何物?”曰:“仇人头耳。”检而窥之,须发交而血模糊。骇绝,复致研诘。曰:“向不与君言者,以机事不密,惧有宣泄。今事已成,不妨相告:
顾生又问:你提的这个兜子里是什么啊。回答说:是仇人的头。顾生不信,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人头,血肉模糊。顾生一下就吓傻了。
是啊,你想吧,正常人,谁没事拎着个人头到处瞎跑,别说拎着,看见都吓得够呛。
记得好多年前,有一次半夜下楼,那个时候没电梯,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个美容院的模特塑料人头放在楼道里,把我吓得够呛。
顾生看见这个,就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人头是谁啊。
姑娘回答说:我一直不跟你说,也是怕这件事情泄露出去,现在事情办完了,告诉你也就没事了。
妾浙人。父官司马,陷于仇,彼籍吾家。妾负老母出,隐姓名,埋头项,已三年矣。所以不即报者,徒以有母在;母去,又一块肉累腹中,因而迟之又久。曩夜出非他,道路门户未稔,恐有讹误耳。”
姑娘说:我是浙江人,我父亲官至司马,这个司马,就是大将军,掌管兵权了。
我父亲被人陷害,死了,仇人还把我们家给抄了。过去一人犯罪,灭门九族。我就背着我妈跑出来了。
隐姓埋名地生活了三年,这三年,我之所以不去报仇,就是因为有妈在,我妈前一阵子去世了,我又怀孕了。
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才办这件事,前些天我半夜没在家,我是因为道路不熟悉,怕我报仇的时候误事,我去踩道了。这姑娘还是个专业的刺客。
言已出门,又嘱曰:“所生儿,善视之。君福薄无寿,此儿可光门闾。夜深不得惊老母,我去矣!”方凄然欲询所之,女一闪如电,瞥尔间遂不复见。
姑娘说完这番话,又嘱咐顾生说:我生的那个孩子,你要好好扶养,又说顾生:你福薄,不会太长寿,这个孩子可以光大你们顾家。
现在大半夜的,我要走了,就别去惊动老太太了。说完这话,顾生刚要问姑娘,你这大半夜的,这是要去哪里啊。
还没问呢,就看姑娘一闪身子,像一道闪电一样,一眨眼,人没了。你说有这本事,去参加奥运会好不好。
生叹惋木立,若丧魂魄。明以告母,相为叹异而已。后三年生果卒。子十八举进士,犹奉祖母以终老云。
顾生光剩发愣了,一切都发生在眼前,而自己无力改变。自已跟丢了魂一样。
转天把这事告诉自己的母亲,两个人相互叹息,毕竟和这个姑娘不是同一世界的人,别人的世界是我们不懂的。
就像现在网络发达了,我们了解了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其实很多时候,在没有网络的时候,这些事情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天方夜谭。
后来,过了三年,顾生果然死了。这也太早了,还没到三十岁。这是不是那姑娘不愿意跟顾生结婚的原因啊,毕竟结婚三年就守寡,这也是挺没意思的。这能看到一个人什么时候死,这也是特异功能。
顾生的孩子十八岁中了进士,一直把顾母,也就是奶奶养老送终。
异史氏曰:“人必室有侠女,而后可以畜娈童也。不然,尔爱其艾豭,彼爱尔娄猪矣!”
蒲松龄说:家里必须有了侠女以后,才可以找相好的娈童。不然你喜欢帅哥,可帅哥惦记着你的老婆。
故事完了,感觉故事讲的是一个义。侠义。
故事里的侠女知道报恩,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受人点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把该做的事情做了,才去做自己的事情。
这种人是值得尊敬的,是有心的人。现实里多结交这样的人,对自己是有好处的。
多和正能量的人在一起,自己也会受到影响。相反天天跟负能量的人在一起,自己也会慢慢变得颓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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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土豆说”是土豆在阅读蒲松龄的《聊斋志异》过程中的一点感悟,纯属土豆个人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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