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生,世家也。好客。同村徐氏,常饮于其座。会宴集,有道士托钵门上。家人投钱及粟,皆不受;亦不去。家人怒,归不顾。
韩生,世家,就是说这个姓韩的是富二代,上辈有钱,上上辈还有钱,一直是有钱人家。有钱人,朋友就多。
现在也是一样,经济条件决定精神生活。有钱,就有好些人围着你转,至于什么朋友就不得而知了。
韩生也爱交朋友,毕竟他有这个条件。一帮朋友,平时最大的娱乐活动,就是吃饭。大家坐一起喝酒,一通海聊。
同村有个徐氏,是韩生的好朋友,天天在韩生家吃,只要韩生有饭局,准有姓徐的。这是长年蹭饭吃的。
这一天,韩生又和一大帮朋友在一起喝酒,徐氏也在。正喝着,门口来了个道士,手里拿着个钵。一看就知道,这是专业要饭的道具。
看西游记里唐僧那个,说是化缘,其实就是要饭吃。过去的出家人,职业就是要饭,就指这个吃。
韩生家是大户人家,门口传达室好些值班看门的,看来了要饭的,给老道钱和吃的,老道都不要。
这就是成心找茬了,你是要饭的,摆出了职业的姿势,人家给你东西,你又不要,也不说自己要干什么。
这家看门的人也生气,碰上这么个没法交流的,也就不理老道,你爱咋地咋地吧。
韩闻击钵之声甚久,询之,家人以情告。言未已,道士竟入。韩招之坐。道士向主客皆一举手,即坐。略致研诘,始知其初居村东破庙中。
没人管老道,老道自己在人家门口敲自己手里的钵。钵是金属的,嘴大脖子粗,叫唤声音就大。
跟敲钟一样,拿根棍子不停地敲,老道自己也不嫌噪音大。不管老道咋样,坐在屋里喝酒的韩生听着烦。
把家里的仆人叫来一问,外面什么声音这么烦人。仆人如实禀报,来了个化缘的老道。
这边还没报告完,老道自己走进来了。人家进来,就不好当面再说什么,韩生也是爱交朋友的人,就招呼老道,坐下一起吃一起喝吧。
老道也不客气,进来冲着大家一拱手,算是跟大家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坐在那开吃。这要饭的,不要零钱,要吃酒席。
韩生看老道这么自来熟,也觉得有意思,就问老道:你从哪里来,我的朋友。
就这样,韩生才知道,老道就住在村东边的破庙里。看来是个过路的老道,逛到这个村,就住下了。
韩曰:“何日栖鹤东观,竟不闻知,殊缺地主之礼。”答曰:“野人新至,无交游。闻居士挥霍,深愿求饮焉。”韩命举觞。
韩生既然是这个村的土著民,又爱交朋友,自己是知道村东的破庙。就说:那个庙我经常去,竟然没看见您在里面住。真是少了尽地主之谊,您还多原谅。
一看就是外场人,说话还给对方面子,挺客气。情商挺高。
老道一边吃,一边回答说:我是从别的地方刚来你们村,没地方住,就暂时住那了,也是刚来的,听别人说您经常请客,爱交朋友。我就来蹭点酒喝。
这也算是拍韩生的马屁,韩生爱听,把杯举起来,还敬老道一杯。
道士能豪饮。徐见其衣服垢敝,颇偃蹇,不甚为礼。韩亦海客遇之。道士倾饮二十余杯,乃辞而去。
一喝才知道,老道还挺能喝,可边上还个徐生呢。这个人就没韩生这么高的情商,一看老道穿得破破烂烂,还挺脏,他很嫌弃,对老道也不是很尊敬。
人不可貌相,以貌取人,真不是个好毛病。可很多暴发户,或者是有钱人的奴才们比较容易犯这种势利眼。
其实对别人不尊敬的同时,别人也是不尊敬你的。本身你的身价就掉下来了。
记得过去有个故事,苏东坡对佛印说:我看你就是一泡屎,佛印说:我看你是一尊佛。苏东坡自己觉得得意。
可苏小妹跟苏东坡说:你输得太惨了,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你看到的就是什么。
很多东西是因人而异的,一地大雪,有人看到的是满地泥泞,有人看到的是阳春白雪。这就是内心的写照。
所以奉劝大家,不要瞧不起任何人,就算路边的乞丐,他身上也有你需要学习的东西。
韩生就没有这样,拿老道当成一般江湖上的朋友对待,即不深交,也不得罪。老道喝得挺高兴,一直喝了二十来杯酒,才说再见,走了。
自是每宴会,道士辄至,遇食则食,遇饮则饮,韩亦稍厌其频。饮次,徐嘲之曰:“道长日为客,宁不一作主?”
从这天起,只要韩生家一举办宴会,老道就来。是不是老道每天什么事也不干,就盯着他家也不知道。
每次都来,有饭就吃,有酒就喝,拿这当自助餐了,倒也真不客气,经常这样,就连韩生也开始讨厌这老道了。
徐生看韩生也讨厌老道,有一次喝酒,徐生对老道说闲话:您天天上这来吃,您什么时候能请我们吃一顿啊。
虽说是闲话,可说得也不无道理,毕竟你天天吃,其实徐生也天天来韩生家吃。
道士笑曰:“道人与居士等,惟双肩承一喙耳。”徐惭不能对。道士曰:“虽然,道人怀诚人矣,会当竭力作杯水之酬。”饮毕,嘱曰:“翌午幸赐光宠。”
老道听徐生的话,笑了,说:老道跟和尚,就指着化缘生活,职业如此,我们就一张嘴,天天吃别人啊。
徐生听老道的回答,也没话说,因为确实是这样。看来徐生还是个草包,没想好就问,结果让人家问没词了。
老道接着说:虽然是这样,可我也是个实诚人,既然说到这儿,那我也请你们一顿就是了。
说完接着喝,喝完酒,嘱咐韩生和徐生:明天中午我请你们俩吃饭,你们俩可一定要来。
次日,相邀同往,疑其不设。行去,道士已候于途;且语且步,已至寺门。入门,则院落一新,连阁云蔓。
转天,韩生和徐生两个人一起去村东的破庙,这两人怀疑老道吹牛,根本不会请他们俩吃饭。
两人就当出村玩去,可还没到庙门口,就看见老道在半路等着他们俩个,这个就比徐生有礼貌得多了。
一边聊一边走,就来到了庙门,进庙一看,庙里的院落一新。里面的大殿房子都盖得很高。跟平时看见的大不一样。
大奇之,曰:“久不至此,创建何时?”道士答:“竣工未久。”比入其室,陈设华丽,世家所无。
韩生和徐生看到这个情景,很好奇,因为他们俩个就是本地人,虽说好长时间不来这个庙,可也是经常路过的。
能装修成这样,看得出这不是一天两天弄得完的。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他们俩个竟然不知道。
两个人好奇,问老道:好长时间没来这里,这是什么时候装修的?
老道回答说:刚装修完没几天。说着领着他俩个进了里屋,看里面摆设的就更豪华,而且好多东西都是韩生家没有的。
(未完待续)
本文图片来自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本文系作者原创,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聊斋土豆说”是土豆在阅读蒲松龄的《聊斋志异》过程中的一点感悟,纯属土豆个人观点。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