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心,
像一扇窗,
推开都是花 母亲去世一年多了,但在我心里,梦里,总有母亲的影子。
母亲走的时候,91岁,她走得很安详,没有什么病。
走的时候,没有什么遗嘱,只有简短的话:“人老了,就得走了,不然,儿子都年纪大了,会拖累的。”
我知道,她说的是我,那是她89岁的时候,闹过一次病。
那时我在省城工作,请假回来,奉养老母。单位体惜我,同意我的请求,从此,我回到老家,回到母亲的身边,一心护理母亲。没想到,母亲非但不要我护理,相反,倒帮我,烧水、拣菜、做饭……、建了一栋房子。
关于房子,开始说她要建,人家都有新房了,而我们家呢?还是土墙屋!为满足老人的心意,我花了两年的时间,把房子建得阔敞明亮。房子建起来了,她才说,那是为我呢,我老了,还能享受几年?我是想,我有儿子,有孙子,有曾孙……怎么舍得丢掉这个根本水源?
母亲鼓励我,能劳动的时候,多做点事对人对己都有好处的事,造福于对子孙后代,古书言:“善莫大焉!”
老家的屋后,是一片荒山,有10多亩。
母亲建议:开发出来,种上油茶树。
她说:“过去的猪油,有猪油味;菜油,有菜油味;茶油,有茶油味!现在市场上的油,花里胡俏,吃起来不知什么味?何不开垦屋后的荒山,种上茶树,据说3-5可挂果!”
我依了母亲,花了半年的时间,垦了荒山,3年前冬种上了茶树。去年10月,满山的茶树已开花,今年可以挂果!
而母亲呢?却安息在满山簇拥的茶花中,是茶花开么,还是母亲的微笑?!
母亲是很喜欢花的。
母亲房间的窗下,是一个菜园。
母亲说:“别以为莳花弄草,只是城里人的福分,其实呢?真正懂得这种情趣的是乡下人!“
“黄花是菜,又是花,几乎所有的菜都是花!” 她扳起手指如数家珍,“冬天的花菜是花,春天的油菜是花,夏天的西红柿是花,秋天的莲藕是花……,菜本身就是花,葱是花,蒜是花,花生是花,青菜、红菜、紫菜、白菜、萝卜缨子都是花……”
有时候,菜园的篱笆不经意间,墙冒出几棵菊花、栀子花、蒲公英,牵牛花,她都为之心动,爱不释手。睥睨之间,一定护理有加。甚至,把花绣在丝绢上。
母亲口里常唠一本菜经:如“懵懵懂懂,清明下种”“谷雨前后,种瓜点豆”“清明栽芋,谷雨栽姜” “清明麻,谷雨花(生),立夏栽稻点芝麻”,“九月油菜十月麦”,“一棵红薯一把灰,结得红薯一大堆 ……
春夏之交,是母亲的菜园最旺盛的季节。
架上,带刺的黄瓜顶着黄花,细长而脆嫩;疯长的丝瓜、甜瓜、南瓜,冬瓜爬满了整个栅栏,形成了一道绿色的墙,翠緑中数不完个;豆角从叶片的缝隙间垂挂下来,一嘟噜一嘟噜;西红柿压弯了枝头,红亮像点燃的小桔灯:茄子一个接一个,个个紫嘟嘟;……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不是蹿出的几朵白色小花……还有蜜蜂呢。蝴蝶呢,要不满园飘香,哪有蜂儿、蝶的青睐?!
蔬菜成熟的季节,母亲是吃不了的,她把鲜嫩的蔬菜摘下来送给儿女、送给左邻右舍。
我们体量母亲年纪大了,种菜辛苦,总是劝她:“您老,到城里来,您种的,哪样没有买?要是闪了腰,崴了腿,怎么了得?”
“吃妈种的菜,无残肥残药,养人……”她笑呵呵地说,“几十年了,劳动惯了,要是歇着,呆在高楼里,不一定有这么硬朗?!“
她一边说,一边拍着胸脯,亮出心窝子里的话。
母亲是闲不住的。
她到九十高龄都没有什么病,大底与勤劳有关。
她走的前一年,新屋还没做完,时时有工匠临门,她还帮我操持家务:大清早,就把门前屋后打扫得干干净净;等到做饭的时候,就把蔬菜拣好了;家里的什物,都物归所在。自己的房间衣饰更是干净整洁。
有这样的一位老人,真是:“家有老,是个宝。”
哪里是拖累呢!
而今,母亲走了,我要带孙子,又回到城里。
间或回老家,虽然那母亲房间窗下的菜园依旧,可已长满丛集的杂草了。
父亲四十出头就走了,留下母亲,留下一个孤家寡母,抚养了9个儿女,9个儿女又又孙辈、曾孙辈近58多人。如果这半百子孙一个人奉养母亲一天,那一轮都要近2个月。
可是母亲没有让亲人艰难护理过,她给予子孙很多,可对子孙的要求几乎没有。
她像一盏油烬的灯,油没了,灯熄了!她走得很谈定,仿佛是一个看透世间春秋,清明人间世故的禅者!
正如清明节五妹跪在墓前泣曰;“母亲,您的大恩大德,于我们姊妹,子孙,是生也感恩,走也难忘!”
唉!房子是焕然一新的,茶子是一年比一年结得多的,子孙儿女受母亲的恩惠发旺是村人羡慕的。
睹物思人,我忍不住的眼泪,潸潸湿了脸颊,湿透了衣襟!
无奈何,我只有在记忆中,寻觅母亲,包括老屋、茶山、菜园;……
联系客服